我望住佢踏上第一級，鞋底壓過石面嗰下聲好實。繡球花嘅影子落喺佢膊頭，連裙上面都印住藍紫斑駁。我哋行到斜坡半腰，佢忽然停低，側身望住下面海岸線，深深吸咗口涼風。
「Leo。」佢叫我一聲，把聲比海風更輕。
「嗯？」
佢冇即時講嘢，手指勾住我掌心，行多兩級先開聲：「你記唔記得早幾日我老公打嚟，話返香港之後想傾生小朋友。」
我記得，而且記得通話完咗之後佢喺邊度、邊個喺佢身體入面。我冇打斷，只係帶住佢繼續行，聽佢點講落去。
「其實嗰晚你哋都聽到嘅。」Crystal望住石階邊一叢重瓣繡球，藍色深到近乎紫：「Samuel講到好似好認真，但佢連返嚟前想見麵食飯都未定到。我結咗婚咁耐，佢愈嚟愈似淨係想完成佢啲計劃。」
「你應承佢未？」我問。
「我冇應承。」佢答得快，之後又補多句：「但都冇話唔好。佢而家淨係諗住我返到香港會配合佢。」
「咁你返到香港，會唔會配合？」
Crystal望向我，眼入面有光，亦都有啲茫然：「你明知我唔想答呢個問題。」
我哋行到最後幾級，斜坡頂嘅茶屋屋簷已經望得見。我拉佢埋路邊，背向石欄，海風由下面湧上嚟，吹得佢針織衫貼曬腰線。我冇放開佢隻手。
「咁我問第二樣。」我話：「Janice同馬仔呢？佢兩公婆有冇計劃生？」
Crystal聽到馬仔個名，嘴角微微一動：「你仲記唔記得馬仔個樣？」
「幫你哋影過相嗰個，點會唔記得。」
「佢飛得多過喺屋企，Janice成日笑佢揸飛機仲熟過揸車。」Crystal踮起腳尖又放返低，像想抖抖腳踝：「佢哋結婚咁耐，Janice冇聽過佢講想生。有次飲茶，佢話『等馬仔升職先講啦』，但到而家都未升。」
「咁即係點？」
「即係大家都拖住。」Crystal把聲低咗啲，帶點無力：「我哋兩姊妹嫁咗，但屋企嗰啲嘢好多都係放喺度，等個男人幾時得閒返嚟先鬱一鬱。」
「所以Janice先成日打嚟追問你。」我將佢被風吹亂嘅一撮頭髮撥去耳後，指腹擦過佢耳殼：「佢唔係八卦，係想知你哋仲有冇第二條路行。」
Crystal怔咗一下，眼睫毛快速眨咗兩次：「你咁講，好似你早過我睇得清楚佢。」
「你唔係睇唔清，你係唔敢認。」
佢低下頭，腳尖掃開地上一小片花瓣，再抬眼望我：「咁你呢？你問曬我同我老公、我細妹同佢老公，你自己想點？」
「我想你今晚接到Janice嗰陣，一句都唔使瞞。」我向前行多半步，鞋尖幾乎貼住佢涼鞋邊：「佢咁精，你越掩就越似有嘢。你直接同佢講，你喺湘南同我一齊住，老公知唔知都好，你唔會返香港扮返以前個Crystal。」
佢吸咗口涼風，胸膛喺針織衫下明顯起伏幾下：「你噉樣教我，我點出聲呀？」
「你出到聲架。」我放開佢隻手，改為捉住佢手肘，拇指喺手肘內側來回摩挲：「你連跪喺我面前嗰句都講得出，仲有乜講唔出口？」
佢面容一下子繃緊，又鬆開，別過面望向茶屋嗰頭：「就係因為講得出口，先覺得有啲癲。」
「冇人話你癲。」我轉過身，帶住佢行上最後一級，正式踏入斜坡頂。繡球花喺呢處開得比下面更盛，地面舖滿青苔同落花，茶屋側嘅石路延伸到樹影入面。我攬住佢條腰，下巴貼近佢太陽穴，低聲講：「你今日喺度講咗就算，返到屋企，我唔會再俾你收返埋。」
Crystal喺我懷中震咗一下，手抓到腰側衫料，好細聲咁問：「你係咪已經諗好點安排Janice？」
「我淨係未諗好今晚幾點去接佢。」我話，嘴唇幾乎擦住佢鬢角：「你落機電話一響，我哋就出發。」
佢仰起面，額頭擦過我下顎，聲音入面有啲沙：「Leo，你知唔知你而家個樣，似要食人。」
「我忍得，唔急。」我放開佢條腰，指尖沿佢後頸滑落背脊，停喺腰窩位：「行入去，飲壺凍綠茶。你仲要同我講，你尋晚話由頭到尾得我一個，今日有冇作準。」
Crystal聽完呢句，成個人企定定，海風將佢半濕嘅頭髮吹成一束，嘴角慢慢浮起笑：「你個腦到底裝住幾多嘢？」
「裝你成個人。」我牽返起佢隻手，另隻手推開茶屋半開嘅竹簾，等佢先踏入簷下。木地板涼涼哋，有種雨後青苔味。店內冇其他客，靠窗位置空曬，只有個著白圍裙嘅女人喺櫃後微微鞠躬。
「坐窗邊？」我問。
「你話事。」Crystal聲音輕快返少少，行到窗邊木凳坐低，手枕住窗框，任由海風吹起領口。我坐喺佢對面，向老闆娘用日文講要兩杯凍綠茶，再指指玻璃櫃內嘅醃梅。
「你食晏都未食，就食梅？」Crystal望住我。
「同你食嘅嘢，唔使分朝早定晏晝。」我話完，接住老闆娘遞嚟嘅兩杯茶，放低喺佢面前。
茶底浮起冰粒，杯壁爬滿水珠。Crystal捧起杯，飲咗一大啖，喉嚨滑動嗰下好清楚。我啜咗啖茶，冰涼穿過喉嚨，但目光一直停喺佢心口。薄針織衫唔算貼，不過海風反覆掃入嚟，令衫料一時黏身一時鼓脹，胸前線條若隱若現。
「你由落車到而家，係咪都未望過啲花？」佢忽然問。
「花日日都有。」我放下杯，伸手越過矮檯，用指背貼住佢下唇。佢唇面被凍茶浸得涼涼哋，微微半開。我沿唇形慢慢抹到嘴角，指尖停喺右邊唇峰下面：「你淨係今日先著到咁，我望你都未望得切。」
佢用牙輕輕咬住我指節側，唔痛，似貓咬住人咁。我好快反手托住佢下巴，將佢拉近少少，近到佢呼出嘅涼茶氣噴喺我鼻尖。
「你尋晚話，今日想我由頭到尾都係你一個。」我手未放開，望住佢瞳孔：「而家你答多一次，係咪仲係咁。」
「係。」佢連眼都冇眨，脷尖掃過下唇：「一次已經答咗你。」
「記住你自己講過。」我縮手，拎起木碟上面粒醃梅，遞到佢唇前：「食。」
Crystal咬住半粒，青梅酸味散出嚟，佢眉心微蹙，之後又笑：「好酸。」
我將佢咬剩嗰半粒放落自己口，酸味沿牙根爆開。我唔皺眉，等佢睇完先講：「今晚煮海鮮，呢粒酸嘢幫你開胃。」
佢捧住杯笑出聲，腳尖喺檯下碰咗我小腿一下。我又要咗兩串糰子，老闆娘遞嚟時，我照舊將碟推近佢嗰邊。
茶屋外天色繼續轉開，薄雲散成幾條光帶，斜照入簷下，落喺Crystal一邊肩膊。我望住佢低下頭咬糰子，日光照得佢後頸一層細汗。
「食完陪我去神社望海。」我話。
佢飲埋最後一啖茶，舉起手腕擦唇邊：「你頭先唔係話唔急？」
「我話忍得，冇話唔做。」我起身繞過木檯，行到佢身後，兩手扣住佢椅背兩邊，俯低喺佢耳邊：「你今日呢套衫，著嚟就係俾我慢慢解開。」
Crystal側過頭，臉頰離我嘴唇唔夠半吋。佢冇答，只係伸手反握我搭喺椅背嘅手指，一吋一吋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