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全光，我已經醒咗。Crystal側躺喺我臂彎，面埋喺我頸側，一隻手仍然勾住我尾指。我唔想扯醒佢，慢慢抽返手，落床著返條褲，行出露臺。海面仍帶一層灰藍，浪聲細過夜晚好多，石階濕氣重，樹影斜斜打落嚟。
隔咗陣，我返入房，Crystal已經醒咗，攬住被角望住我，嗓子有啲啞：「幾點？」
「仲早。」我行到床邊，撥開佢額前頭髮：「你尋晚話想去繡球花斜坡，而家起身就啱。」
佢伸咗個懶腰，被單滑落腰間，鎖骨以下佈住淡淡紅印。佢自己都望到，耳仔紅咗半截，扯返被單掩住：「你仲企度睇。」
我笑住行去衣帽間，抽咗件淺色薄針織衫同長裙出嚟放喺床尾：「今日唔好著裙太短，斜坡石級又窄又斜。」
Crystal抱起衫，赤腳行去浴室，經過我身邊時停一停：「咁如果我著短呢？」
我捉住佢手腕，低頭喺佢肩頭印咗下：「咁我全程行你後面。」
佢推開我，笑住閃入浴室：「你成日都係咁講啦。」
我趁佢沖涼，落樓去廚房。凛已經起身，著咗件淺灰絲質睡袍，正低頭斟茶。佢見到我，微微頷首：「Leo，今朝煮多兩隻蛋俾你哋？」
「唔使好多，食完就出。」我接過佢遞嚟嘅冰水飲咗啖：「尋晚個套床單，你見到我哋糟蹋咗，拎去洗。」
凛望住我，嘴角帶笑：「我知，尋日放低兩條毛巾就係俾你哋用。」
我嗯咗聲，聽見樓梯有聲。Crystal著住我揀嗰套薄針織衫落嚟，長裙過膝少少，髮尾半濕咁垂喺肩頭，妝化得淡。凛行過去同佢道早，話：「今朝天陰，但繡球果邊唔會太多人。」
Crystal用簡單日文答：「ありがとう。」然後望向我，眼神有啲醒神，又好似有嘢想問。
食早餐嗰陣，我哋坐喺飯廳靠窗位置。Crystal食得少，多數時間捧住杯茶望出去。外面天色慢慢放光，薄雲散開，光線落喺海面，反出一條好幼嘅銀邊。
「你尋晚話今次唔好淨係推碟糰子過嚟。」我忽然開聲，放低筷子：「所以你而家講清。」
Crystal啜咗啖茶，眼神閃過我面上：「茶屋後門有條石路，行上去有細神社同塊望海平臺。」
「我知。」
「咁你仲問。」
我望住佢條頸，針織領口開得啱好，夠我見到喉嚨輕動：「我係想知，你係想去，定係想同我去。」
佢笑出聲，手指沿杯口慢慢轉：「你今日做咩成口都係呢啲。」
我無追問落去。凛企喺流理臺後抹乾碗碟，偶爾望過嚟一眼，笑得溫到無痕。我食埋最後半隻蛋，起身拎車匙：「行得。」
上車前，Crystal企喺門廊綁鬆咗嘅涼鞋帶，海風揚起裙尾，佢用手按住。我幫佢拉直後領，佢側過頭嚟，細聲問：「我著得夠唔夠好？」
「夠曬。」我話完，再望多眼：「不過你著乜我都係咁望你。」
佢耳仔又紅，推我一下：「開車啦，Leo。」
沿海公路車流未算多。我閂咗冷氣，車窗半開，鹹味風吹入嚟，混住車廂入面嘅淡淡洗衣粉香。Crystal除低涼鞋，赤腳踩喺座位熱到暖嘅膠墊上面，兩膝朝向我，伸手撥走吹入嘴邊嘅頭髮。
「你記唔記得上次嚟，我喺車度講咗句乜？」佢忽然問。
我望一眼佢側面，海光一格格掠過佢顴骨：「你笑我老派，跟住我話你再咁望我就直接開車返去。」
「原來你記到字都冇甩。」
「你嗰日個樣，我點會唔記得。」
佢笑住，頭靠落車窗邊，風將佢把聲吹得有啲散：「噉你今日有冇諗過兜去第二度先？」
「冇。我今日淨係想同你去繡球花斜坡。」我將車速放慢少少，右手短暫離開波棍，放喺佢赤腳腳背上面，手指扣住佢腳踝骨：「一趟路，一個地方，唔使急。」
佢無縮腳，眼尾彎起：「Leo，你成個人今日都收得幾實。」
「因為我知今日會有人打嚟。」
佢神情靜咗半秒，先問：「邊個？」
我無答，只係望返前路。未到七里濱，Crystal手機喺手袋入面震起嚟。佢拎出嚟睇螢幕，張嘴微微抿起。
「邊個？」我同款語氣問返佢。
「Janice。」佢揚起手機俾我睇，畫面上邊個名寫住「細妹」。
「接。」我話：「開擴音，我都要聽。」
Crystal望住我，像確認我唔係講笑，先劃開通話再按擴音。Janice把聲好快傳出嚟，背景有啲機場廣播聲：「家姐，我上咗機啦。」
Crystal愣住：「你上咩機？」
「我尋日攞到假，快閃去日本呀。」Janice笑到好快：「本來諗住今晚先同你講，但登咗機都係打嚟話你知，費事你仲喺富士山定邊度影相唔得閒。」
Crystal望向我。我無出聲，只係用指頭敲咗兩下方向盤。
「你而家同Leo一齊？」Janice把聲突然收細：「家姐，我今晚落機，你話我知點嚟湘南，定係你哋出嚟接我？」
Crystal嘴唇開合一次，先答：「我……我問下。」
「問咩問呀，你唔係同佢一齊咩？」Janice笑聲更明：「我咁耐冇見佢，抵俾佢嚟接啦。」
Crystal停咗一陣，我望住她，微微點一下頭。佢先湊近手機：「咁你落機再打嚟，我到時話你知點入嚟。」
「好，今晚見。」Janice收線前補多句：「叫Leo唔使著太正式呀，我淨係想食佢煮嗰隻蝦多過乜。」
通話斷咗。車廂靜到只剩車輪壓過路面嘅聲。Crystal將手機翻轉放喺大髀，過咗好耐先肯望我：「佢今晚嚟。」
「我聽到。」
「嗰日你話由你開聲，但而家佢要直接入嚟。」
我將車靠慢線，抽空睇佢一眼。佢兩隻手都放喺裙上面，手指攪住手機，似笑又唔似笑。我伸手過去，包住佢手背，拇指用力壓咗一下：「咁就由你去接，接到佢嗰刻，你同佢講一句。」
「講乜？」
「話你而家同我一齊住湘南。」
Crystal手一緊，指節扣住我拇指：「就咁講？」
「就咁講。」我鬆開手，重新加速，車頭向繡球花斜坡方向轉入：「佢咁醒目，你開咗個頭，之後要食要住幾多日，我會慢慢同佢講。」
車未到斜坡，我先泊喺石階底樹蔭。Crystal著返對涼鞋，人未落車，先彎腰望出車窗外面。斜坡上繡球開成大片紫藍色，晨光斜打上去，花球像浸喺薄霧入面。我落車行到佢嗰邊，拉開車門，向她伸出手。
佢望住我，無即時搭手：「Leo，Janice嚟到，會唔會乜都亂曬？」
我掌心仍然向住佢：「你係驚亂，定怕佢見到你變咗。」
Crystal無答。風吹起佢條裙，佢按住裙，另隻手終於疊上我掌心，十指慢慢收緊。我拉佢落車，順手關門，兩個人企喺石階前，聽住上面樹葉沙沙響。
「行啦。」我話，帶住佢行上第一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