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水杯，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凜仍牽著Crystal的手，忽然偏過頭看我，眼裡帶著一點試探的笑意：「Leo，今晚煮完飯，我想帶大家去海邊夜泳。」
她這句話一出口，Cora先低叫一聲，整個人從Crystal肩上彈起來：「夜泳？你講真㗎？」小晴也立刻鬆開Crystal手肘，雙手合十，眼睛亮得驚人：「真的嗎？今天晚上？」凜點頭，神情溫溫的，像在講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天氣回暖咗，今晚月光應該好清。食完飯落水浸一陣，好舒服。」
我看著她，沒急著接話。凜會提這種事，多半不是即興。她向來把屋裡每個人放鬆與否放在心上，尤其Crystal今早才被眾人圍著調笑，還未完全站穩，夜泳既能拉近距離，又像另一種儀式。
Crystal站在那兒，右手指尖還摳著木框邊，左掌貼在小腹前，像一時消化不了凜的話：「夜泳……即係而家開始要換泳衣嗰種？」她聲音裡帶著猶疑，又夾著一點被勾起的好奇。
凜側過臉看她，用那種生硬但溫柔的廣東話回：「係呀。樓上有幾套三點式，你揀一套啱身嘅。你身形好，著起嚟一定靚。」她講得很真心，連半點客套都聽不出。
Cora在旁咂咂嘴，手肘撞了撞Crystal：「你嚟咗幾日，都未試過我哋呢邊個海。夜晚水溫低少少，不過有Leo喺度，你唔使驚。」她講到「有Leo喺度」時，特地拖慢兩個音，眼睛朝我飄來。
我仍靠著椅背，手指在杯緣慢慢畫了一圈：「你想唔想落水？」我問得直接，對象只有Crystal。她望住我，胸口呼吸淺淺起伏，幾秒後低聲答：「我……游水唔算叻。」
「我冇叫你遊。」我回她，聲音不高：「浸嚇水，抬頭睇月光，就咁。」她沒答話，只是那隻貼在小腹前的手下意識地抓了抓底褲上緣，又慢慢放鬆。凜看出她動搖，搖了搖她的手，語氣像哄：「你著三點式一定好睇，Cora同小晴都話想睇你換。」
Cora立刻點頭：「咪係，你成日著嗰啲酒紅bra，我未見過你著泳衣！今晚著出嚟行返兩步啦。」小晴也湊近，笑得賊賊的：「Crystal姐，我幫你挑，我眼光很好。」
Crystal被三人輪番勸，終於半推半就地吐出一口氣：「好啦……但你哋唔好再圍住我嚟笑。」她講完，眼尾掃向我，像要我擔保什麼。
我朝她輕輕勾了勾嘴角：「冇人會笑你。海邊得我哋幾個，你著乜都得。」她耳尖又浮起一層淡紅，別過臉去。
凜見她答應，便鬆開她的手，拍了兩下自己大腿外側：「咁而家上樓，揀泳衣。Cora，小晴，一齊嚟幫手。」她話音一落，三個人已經往樓梯口移動。Crystal站在原地，像被才剛剛被說服的決定釘住一瞬，然後望向落地窗外那片海。晨光已經升高，海面由碎銀轉成一片奶白，浪仍舊一層一層地漫上沙灘。
我跟在她們後面起身，伸手把空杯擱在几上。Crystal經過我身邊，我低聲講：「你揀啱色，今晚我幫你調肩帶。」她腳步一滯，抬頭看我，嘴微張，卻沒出聲，只匆匆跟上前面三人。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發出很輕的吱呀響。幾個人說笑著上樓，凜率先進了主臥對面的衣帽間，拉開一列收納盒。裡面整齊疊著各色三點式泳衣，標籤還掛著的約莫三四套，顏色由深到淺排開。
Cora一屁股坐在矮櫃上，兩腿交疊，腳尖晃著：「你鍾意深色定淺色？我嗰套黑色，浸完水上嚟唔透。」小晴蹲在收納盒前，手指一撥，撈出一件粉白色綁帶款：「這件很襯你，Crystal姐，你皮膚白，穿粉白會亮。」
Crystal站在那兒，目光在幾套泳衣之間遊移，像真的在認真揀。凜從旁拿起一套深藍色、肩帶可拆的，放到Crystal身前比了比：「呢套唔怕甩，你落水都安心啲。」她講起實際問題來，還是一貫的凜。
Crystal接過那套深藍，又回頭望我。我靠在衣帽間門邊，兩手環在胸前，視線落在她身上。陽臺的光透進磨砂玻璃，把她的酒紅bra照得比今早更柔，像一層薄薄的熱。她見我望她，下意識將泳衣擋在胸口，輕聲問：「你話揀啱色……」
「深藍唔襯你今晚心情。」我講得乾脆。
她一怔，Cora，立刻插嘴：「咁即係要邊套啫？Leo你唔好同佢估謎啦。」小晴偷笑：「Leo哥是在暗示Crystal姐該穿那套酒紅色的。」她話剛落，凜已經從盒底抽出一套酒紅三點式，綁帶細得像兩道紅線，下身是同色三角，側邊縫著一圈極細的金邊。
Crystal望見那套，呼吸明顯重了一下，仍舊用泳衣虛虛擋在胸口：「呢套……太露啦。」她講得細聲，卻沒有立刻推開。凜把紅泳衣塞進她手裡，低低說：「今晚冇外人，露畀我哋睇，有咩所謂？你係屋企人。」
Cora也跳下矮櫃，走過來用肩膀碰她：「你著啦，我同小晴都係呢種程度。你睇嚇我哋而家著緊乜？你日日都係咁啦，泳衣仲多咗層布。」小晴點頭：「而且今晚水裡有月光，穿紅色拍照一定很好看。」
Crystal被這番話堵得無話可說，微微咬唇，最後跺了下腳：「好……我試下。唔啱身就唔著。」她別過身，往掛簾後走去。簾子「唰」一聲拉上，裡面傳來極輕的布料摩擦聲。
我仍站在門邊，沒有進去。凜走到我身側，用日語低聲講：「她會習慣的。」我側頭看她一眼，沒答，只把手搭在她後腰上，拇指在她腰窩輕輕一按。凜垂下眼，嘴角帶笑。
掛簾內靜了一陣，隨後Crystal悶聲說：「肩帶要交叉咁綁……」小晴立刻走近簾邊：「我進去幫你。」她拉開半邊簾子閃進去，裡面響起兩把聲音，一個是Crystal略帶尷_的「你唔好掂我啦」，一個是小晴笑得清脆的「要綁好啦，不然下水會掉」。
再過片刻，小晴從簾後探出頭：「準備好囉。」她退開一步，順手把簾子整片拉開。
Crystal站在那兒，兩手不太確定地垂在身側，那套酒紅三點式果然貼在她身上，上身三角布片只夠覆住最要緊的弧度，下身兩側金邊壓在髖骨上，把腰線修得更窄。她皮膚白，被酒紅一襯，整個人像從晨光裡走出來，連鎖骨都泛著一層薄薄的粉。她沒動，只抬眼望向我，像在問：這樣行不行。
Cora吹了聲長長的口哨：「嘩——你唔準唔著呀。」小晴在旁拍手：「我就說這套很襯。」凜走過去，繞著她慢慢看了一圈，伸手替她把後頸的綁帶重新收緊一點，輕聲說：「好靚。」
我仍舊靠在門邊，目光從她的腳踝一路往上，最後停在她眼睛。她被我看得別開臉，呼吸又輕又急。我走過去，站在她面前，低聲說：「今晚你唔使遊，跟住我，我帶你行落水。」她抬眼看我，眼底像有海潮在動，半響才輕輕「嗯」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