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單座椅上，水杯擱在膝頭，看著Crystal還站在地氈上，耳尖的紅一路燒到鎖骨。Cora那句「四個人一齊喺廚房門口睇你煮」還未散盡，小晴已舉手要站中間，凛低聲用日語講了句什麼，我沒接。
然後凛放下茶盤，走到Crystal身邊，非常自然地牽起她的左手。Crystal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後縮了半寸，但凛的手指扣得穩，不緊，卻也沒放開。
「你跟我嚟，我教你。」凛切換成生硬的廣東話，每個字都像在舌尖上先揀過。「今晚我哋四個煮飯俾Leo食，你要識點企。」
Crystal張了張嘴，沒講話，只回頭望我。我靠在椅背，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著去。
凛牽著她往廚房走，經過Cora時，Cora伸手拍了Crystal後腰一下：「去啦，你個新屋企人教你嘢呀。」小晴跟在後面，腳步輕快，像準備去看一場好戲。
我沒起身，聽著四個人的腳步聲在開放式廚房前慢下來。凛在門框前停住，把Crystal的手引到右邊門框上，讓她掌心貼著木框：「呢度係你個位。Leo煮嘢嗰陣，你要右手扶住呢度，左手……放喺腰後。」她講到「腰後」時，自己的手繞到Crystal身後，示範似地將她左手背貼在她自己的腰窩上。
Crystal僵了一下，低聲問：「要咁企？」「要。」凛點頭，退開一點打量她，又伸手替她撥好耳邊的髮：「You are too stiff.」她忽然冒出一句英文，自己也笑了，轉回廣東話：「放鬆，唔使驚，我哋都係咁。」
小晴靠在另一邊牆上，雙手抱胸，笑著用國語補一句：「凜姐以前教我的時候，我整個人貼在門框上像被罰站。你現在放鬆多了。」
Crystal白了她一眼，嘴角卻牽了牽。
Cora走過來，嘴裡還咬著那個髮圈，含糊地講：「你咪企得咁直啦，Leo煮飯嗰陣鍾意我哋喺門口，唔係企到成碌竹咁。」她伸手壓了壓Crystal右肩，讓她重心稍微移向我這邊，側身半倚門框，腰線在酒紅bra下繃出一條柔弧。
「咁……得唔得？」Crystal被幾個人輪流擺弄，聲音裡有點無可奈何，又有點緊張，眼睛越過客廳望住我，像在等我打分。
我慢慢起身，走過去，在廚房門外兩步停下。凛立刻讓開半邊，站到Crystal右後方。我看著Crystal，她的手指還貼在門框上，指腹輕輕摳著木紋，另一隻手不自然地背在腰後。
「手唔係咁放。」我講了一句，伸手把她背在腰後的手拉過來，放在她自己小腹前，掌心向下，手指虛虛搭著底褲上緣。「你今晚唔入得廚房，但你要喺度睇住我煮。企喺度，就唔好畀屋企其他嘢分心。」
她抬頭看我，眼裡有潮氣，像被早晨的海風蒸出來的。我指尖在她手背上按了按，沒多講，轉身走回單座椅，重新拿起水杯。
凛站在Crystal身邊，仍舊牽起她另一隻手，細聲講：「到時我會企你後面，幫你拎毛巾同試味。Cora會遞碟，小晴……小晴負責搗亂。」她講到最後一句，自己先抿著嘴笑，眼尾悄悄掃向小晴。
小晴立刻抗議：「我哪有！」她從牆邊直起身，走過來勾住Crystal手肘，聲音甜甜的：「Crystal你別聽凜姐亂講，我很會擺盤好不好。」
Cora在一邊笑到仰頭，髮圈從嘴裡掉下來，她彎腰撿起，往自己半馬尾上套：「你上次將啲冰菜擺到成座山咁，Leo望住你，你仲話係藝術。」小晴推她一下，兩人鬧成一團，把Crystal夾在中間，三個人穿著成套內衣在廚房門口你推我讓，晨光從落地窗斜斜切進來，把她們的影子拉成幾道交錯的軟線。
Crystal被她們一鬧，繃緊的肩膀終於鬆開，低低笑出聲。她側過臉看我，目光落在我手上的水杯，又移到我赤裸的上身，最後回到我眼睛：「咁今晚你煮咩？」她問得自然，像已經開始習慣用這個身分站在這間屋裡。
我啜了口水，沒直接答：「你企到收火，我咪話你知。」她嘴一抿，像想反駁又忍著。凛捏了捏她的手，聲音放得更柔：「你企得靚，Leo會煮多啲你鍾意食嘅。」Cora接口：「佢鍾意食魚，尋日先喺漁港買咗金目鯛咋。」小晴補一句：「Leo買的時候還一直牽著她的手，老闆還誇她漂亮。」
Crystal耳尖又紅了一層，手要縮，卻被凛穩穩握住。我放下水杯，往後靠進椅背，窗外海面亮成一片碎銀，浪聲疊著屋裡此起彼落的說話聲。
「今晚四個人一齊煮，我負責埋爐同啲海鮮，你哋幫手洗切遞嘢。」我終於開口，四個人齊齊望住我。「Crystal，你未慣呢度，企門口好好睇住；邊個煮得唔啱，你出聲。」我講得慢，最後一句明顯只說給她聽。
Crystal怔了一怔，開口問：「我出聲……你哋聽我？」「你係屋企人，點解唔聽？」我反問她，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她沒答，只慢慢把背重新靠在門框邊，小腹前的手不再僵硬，胸口的呼吸淺淺起伏，酒紅色在晨光裡像熟透的果皮。
Cora笑住摟住她肩膀：「你聽日同Janice講，話你喺湘南而家要學企廚房門口，佢一定以為你傻咗。」小晴伏在Cora肩頭笑，凛仍牽著Crystal的手，用日式口音的廣東話輕聲說：「你學得好快。」
Crystal被三個人圍住，終於也笑出聲來，偏過頭看海，又望向我，眼裡有些東西正在落地，像浪退了之後，沙灘上多了一行新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