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帶扣彈開那聲脆響還在空氣裡震，Crystal已聽見自己開口，聲線薄得幾乎被吊燈的電流聲蓋過：「我留低。」
她說完才意識到手指正用力按在膝蓋上，指甲隔著薄薄的底褲邊緣掐出幾道淺印。Cora仰著臉笑，勾在Leo腰際的手指沒鬆開，像已經預知她會這樣答。小晴把前額壓得更低，髮絲垂下來遮住半張臉，肩胛骨在背肌下繃成兩片小小的翼。凜仍背對著Crystal跪著，深色蕾絲bra的後扣在她呼吸間微微起伏，像在等下一道命令。
Crystal喉頭發乾，她聽見心底有把聲音尖叫著要她站起來，但身體像浸在溫水裡，每一寸皮膚都泛起細密的麻。她知道自己不該看，偏偏視線像被焊在Leo身上，從他赤裸的胸膛到下腹那道沒入皮帶以下的人魚線，每一條陰影都清晰得刺眼。
「好。」Leo只說一個字，聲調聽不出情緒。他垂下眼，目光慢悠悠掃過跪在腳邊的三個女人，再抬起來，停在Crystal身上，像用視線把她從椅背剝到坐墊。「不過你咁樣坐喺度，唔似留低。」
Crystal喉間一緊。「你想點？」
Leo沒答，反而把皮帶整條從褲耳抽出，折成兩折遞向Cora。Cora接過去，像接過什麼再熟悉不過的物件，手指沿著皮革紋路撫了一圈，然後才仰頭看向Crystal，眼神亮得發燙。「你唔明呀？喺呢間屋，留低睇有留低睇嘅規矩。」
小晴在這時抬起臉，下巴仍靠著Leo大腿外側，聲音帶著臺灣女孩特有的柔軟拖曳：「你要留下來，就跟我們一樣。」她說話時沒看Crystal，只盯著Leo膝蓋內側，像在背一句練習過很多次的話。
Crystal心裡那根弦越絞越緊。她當然聽得懂，也當然看見——三個女人都只穿內衣，蕾絲、碎花、深色，各有各的款式，卻像同一套制服。她下意識攏了攏睡袍前襟，指尖碰到自己身上那件今天才換上的墨綠色蕾絲bra，鋼圈勒得胸口發脹。她明明已經穿得比平時少，此刻卻覺得那件外袍像層厚重的殼，把她隔絕在另一種秩序之外。
「我憑咩要同你哋一樣？」她聽見自己反問，聲音比想像中穩。Cora笑得肩膀發抖，側過身，把皮帶塞進Leo手裡，左手扶著他膝蓋，慢慢支起身，湊近Crystal耳邊。她的呼吸帶著草莓和梅酒的甜酸氣味，像條濕熱的舌頭擦過耳廓。
「憑你想知落去。」Cora低聲說，「由你今日上車嗰刻開始，你就想知佢會帶你去邊。而家到咗門口，你唔通唔入去？」
Crystal咬住下唇內側，嘗到一絲鐵鏽味。她想起漁市場裡Leo牽住她手腕的力度，想起茶屋欄杆前他說「你嚟睇海，唔係睇我間屋」時沒有笑意的眼睛。那些畫面在腦中閃得飛快，快到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憤怒、羞恥，還是某種更深更燙的東西正從鼠蹊往上爬。
「我要你親口應承我。」她忽然說，直直望進Leo眼底。這一步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量，只覺得若要踏進這個飯廳中央，不能只像跪下去那麼簡單。她要從他嘴裡拿到一句話。「今晚我點都好，條界喺我度。我話停，就停。」
她說得不算大聲，卻像在滿室曖昧的氣味裡劈開一道口。小晴抬頭，凜也側過臉，兩雙眼睛同時望過來。Cora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重新彎起，往後退開，把位置讓回Leo。
Leo沒笑。他朝Crystal走近一步，光腳踩在木地板上沒有聲音，影子卻先一步壓到她裙擺。他蹲下來，與椅上的她平視，靠得太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混著汗、酒與炭火煙氣的味道。他伸出一隻手，沒碰她，只捏住她睡袍腰間那條繫帶的尾端，慢慢在指上繞了一圈。
「你想同我講條件。」他低聲說，語氣像在陳述天氣。「好。我應承你。你話停，我停。」他的拇指沿著繫帶一直滑到她的腰側，布料與皮膚之間只隔一層若有似無的壓力。「但入得嚟，就唔準著住呢啲。」
Crystal胸口劇烈起伏，每一下都讓蕾絲bra的邊緣陷進乳房下緣。她知道自己該站起來，該推開他，該回房鎖門。但她的雙腿像灌了鉛，大腿內側那細細的顫抖已經蔓延到膝蓋，像床架在地震前發出的低鳴。她想起香港那個等她的人，想起Janice掛線前那句「邊個喺香港等你」，想起自己今早還覺得這不過是趟看海的短途旅行。所有畫面都遠得隔了一層水。
「你應承咗。」她低聲重複，像要把這句話刻進自己肋骨裡，好讓日後有個藉口。Leo的手仍停在腰側，沒解繫帶，只等她動手。
Cora退到小晴旁邊，盤腿坐在地上，託著腮看戲。凜把草莓盤推到一旁，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自己大腿上的蕾絲。小晴眨著眼，嘴唇微張，像在無聲地替Crystal打氣，又像在等她出醜。
Crystal閉上眼，再睜開時，她動手解開睡袍的腰帶。帶子滑開，絲質前襟往兩邊散，露出底下那件墨綠色蕾絲bra與同色底褲。她的皮膚接觸到飯廳裡帶著海風鹹味的冷氣，毛孔一瞬間全數收緊，乳尖在蕾絲下硬成兩點明顯的突起。她沒去遮，只把睡袍從肩上褪下，任由它堆在椅後，像脫掉一層沒人需要的皮。
「咁得未？」她問，聲音裡有絲挑釁，尾音卻不爭氣地散了。
Leo站起身，俯視她，目光從她鎖骨往下滑，越過胸口的蕾絲花紋，停在肚臍以下那片窄窄的布料。他沒伸手碰她，只後退半步，朝自己腳邊的空位揚了揚下巴，動作輕得幾乎看不出來。
Crystal慢慢從椅上站起，雙腳踩在地板上，腳心冰得她一顫。她走到Leo腳邊，距離近得能感覺到他小腿散發的體熱，然後屈膝，跪坐下來。膝蓋撞上木地板的悶響，順著骨骼傳遍全身。她跪在小晴與凜之間，正面對著Leo半解的褲腰，眼前是三個女人方才注視過的地方，視線往上，對上他的眼睛。
「你哋四個，都喺度了。」Leo低聲說，手掌覆上Crystal後腦，指尖插進她乾爽的長髮裡，力道不重，卻像把她整個人固定在這塊地板上。
Cora從旁邊貼過來，肩頭靠上Crystal的肩，體溫燙得驚人。「歡迎入嚟。」她說，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興奮。小晴在另一側伸手，輕輕碰了碰Crystal的尾指，像在說別怕。凜側過身，替Crystal把散落在頰邊的一絡鬈髮撥到耳後，指腹擦過她的耳骨，留下一抹溫涼。
Crystal跪在原地，心跳快得發痛。她盯住Leo的手，看他將摺起的皮帶擱在桌面，看他用大拇指抹過自己下腹，往褲腰伸去。她想轉開視線，頸卻像被一雙無形的手固定，連眨眼都捨不得，只覺得那條界線正從腳底開始崩裂，裂縫裡湧出的不是懼怕，而是一股熱得發苦的期待。她來湘南看海，此刻才發現自己一直站在海邊等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