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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睡夢中呼喚我的名字

9

醒来时天光已经漫进房间,梅莉不在我怀里。我伸手摸到被窝另一侧还带着余温,枕头边留着一根粉色的卷发。厨房传来锅铲碰锅沿的轻响,空气里浮着煎蛋的油香和那股熟悉的炼乳甜味。

我坐起身,揉了两下后颈,起身往厨房走。经过走廊时听见她哼着不成调的歌,脚上趿着大我两码的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我靠在门框边没出声,看她踮着脚尖翻锅里的蛋,睡裙下摆随着动作一翘一翘。

“醒啦。”她回头冲我笑,紫色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马上就好,你坐着等我。”

我应了声好,坐到餐桌前。她端来两份早餐,自己那份只有我的一半。我把自己盘里的煎蛋拨过去半个,她鼓了鼓腮帮子,到底没推回来,埋头小口小口地吃。安静里只有刀叉碰瓷盘的声音,偶尔她抬头看我一眼,嘴角沾着一点蛋黄。

“今天要去司令部吗?”她问。

“要去。”我喝了口咖啡。她放下叉子,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塞进我手心。我低头看那糖纸,粉色的,印着小兔子图案。

“带着。”她说,“你总是忘记吃午饭。”

我收起糖,点头。她这才满意地继续吃自己的早餐。我看着她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话。我从来没告诉过她,每次她往我口袋里塞糖,我都舍不得吃,攒在书桌抽屉里,已经积了满满一层。

上午的司令部照例忙乱。参谋们抱着一摞摞文件在走廊里穿梭,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我坐在桌前批阅调动方案,手边摊着边境布防图。窗外广场上传来士兵列队操练的号令声,整齐划一,像鼓点一样敲进耳朵里。

临近中午,内线电话炸响。我接起来,听见通讯兵的声音劈叉一样抖,断断续续报告说情报处刚截到一段通讯,有人在城郊旧仓库区绑了两名人质,点名要我过去。我握着听筒的手没动,问绑匪扣了谁。那头沉默一瞬,说经确认,是梅莉小姐和维多利亚干员。

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听筒里的杂音突然变得很远。过了几秒我才发现自己站起来了,椅子翻倒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门外有副官探头进来,我抬手止住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车子冲出司令部的时候,轮胎在水泥地上擦出尖响。我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硌得发白。满脑子都是梅莉的笑脸,她今早还坐在对面吃煎蛋,还往我手心塞糖。我不该让她一个人出门。

旧仓库区在城北,废铁和油污的气味顺着窗缝灌进来。我甩上车门,沿着砂石路往里跑。两侧灰扑扑的铁皮厂房像一排沉默的棺材,我的脚步声在空旷里来回撞。远远看见一块空地上站着七八个人,中间两个女人的身影被反绑着,一个是深色直发,一个是粉色卷发。

维多利亚站在左侧,黑色制服上沾了灰,红眼睛扫过来,嘴角紧抿着。梅莉在她右边,娇小的身子被麻绳捆得严实,见我出现,眼睛一下睁圆了。

“欧泊!”她喊我,声音被风削去一半。

我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绑匪里为首的是个高壮男人,脸上有道旧疤,看到我咧嘴笑起来,扬了扬手里的枪。

“三军总司令,来得挺快啊。”他下巴一抬,指指身后两个女人,“选一个带走,剩下的我们处理。”

我站在原地,风从厂房之间挤过来,吹起地上的灰土。我看着梅莉,她鼻尖泛红,嘴唇有点干裂,可那双紫色眼睛里没有一滴泪。她朝我极轻微地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像在我心口上割开一道口子。

“选。”绑匪催促。

我迈出一步,又一步。我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脚尖偏转,朝向维多利亚。我不是想放弃梅莉,我只是想到维多利亚死过一回,她活过来之后身体还虚弱着,如果这次再折在这里,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可绑匪要的就是我这一步。我还没走到维多利亚面前,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撞上地面再往下滚的连锁震动。有人粗声笑起来。

我转头。梅莉被松了绑,可整个人正沿着陡峭的草坡往下翻滚,粉色的卷发在灰绿杂草间时隐时现。她没叫,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有身体撞在碎石上发出的钝响,一下一下,像砸在我天灵盖上。

我发疯一样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