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着松动的碎石往坡下狂奔,脚踝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也顾不上。眼前只有那团粉色,在草茎和泥块中间翻过去又弹起来,像被扔掉的布偶。
我的人已经在动了。枪声从身后传来,接着是维多利亚喊我名字的声音,但那些都像隔了层水。树丛里有脚步往不同方向散开,有人骂了一句,被按在地上的闷响跟着传来。
洛根的人。这几个字在脑子里烧了一下。
我管不了。坡太陡,我几乎是半滑半摔地往下冲,手掌按在碎石上磨得生疼。梅莉的身体又撞上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人被弹得翻了个面,粉色的头发在风里抖了一下,又消失在下一段斜坡后面。
我吼了一声,自己都听不出喊的是什么。
脚底蹬空,我整个人往下扑了几步,肩膀撞上一棵树干才稳住。树皮刮破制服袖子,有血渗出来,我没看。我继续跑,脚下的草叶被踩得稀烂,泥土翻起来带着湿气。
坡底近了。那团粉色不再滚了,瘫在一丛矮草旁边,手脚都软塌塌地摊着,像从高处摔下来的瓷娃娃。
我冲过去,膝盖砸进泥里,伸手去够她的脸。粉色的卷发被血黏成一绺一绺的,头皮上有一道翻开的伤口,额角也破了,血顺着她的眉毛流下来,把半张脸染成红的。她的眼睛闭着,嘴唇白得不像话,脸上还有几道被草叶和碎石划出的细口子。
我的手抖得厉害,先从她后颈伸过去,把她的头托起来一点。温热的血立刻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她的领口上,把那片白色染成暗红。
“梅莉。”我叫她,嗓子里像塞了石子。
她没反应。我解下外套裹住她,往怀里抱。她的身体轻得让我心里发慌,软绵绵地贴在我胸口,一点力气都没有。那股炼乳香淡了,混着血腥味往我鼻子里钻。
我从来不信神。可此刻我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话,别有事,别离开我。
我的人从坡上追了下来。有脚步声停在身后,接着是队长的声音:“司令,维多利亚小姐已经安全救出。绑匪逃进树丛,我们正在搜索,应该是洛根那边的人。”
我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叫医疗队。”
“已经在路上了。”他顿了一下,“您的手……”
“我没事。”我把外套裹紧一点,把梅莉横抱起来。她的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小到几乎看不见。我低头贴了贴她的额头,冰凉的,血黏在我唇上,有股铁锈味。
我站起身,腿有点发软。不是累,是后怕。我不该犹豫那一步,该死的是我。我抱着她往坡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怕震到她。身后有人想来接,我摇头。
医疗队的车已经停在仓库前面的空地。有人抬着担架跑过来,我把梅莉放上去时,她的手指突然攥住了我的袖口。力气很小,像小猫爪子挠了一下。
我握住那只手。她的指尖发凉,我合拢手掌把温度给她。
“我在这里。”我说。
担架被抬上车。我跟着上去,坐在她旁边。维多利亚站在车外,脸上有一道擦伤,红眼睛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你坐后面的车。”
她的表情滞了一下,但没再开口,转身走开。我不心疼她。我现在满心只有这个躺在担架上的小东西。
车开动了。我把梅莉额前的血轻轻抹掉一点,又不敢太用力。她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好在都不深。粉头发上的血已经半干,一绺一绺地结在一起,像被弄脏的假发。
“梅莉。”我又叫了一声。
她的睫毛颤了颤,没睁开。但那只攥着我袖口的手,又动了一下。
我俯下身去,把嘴唇贴在她耳边低声说:“坚持住。我不会让你有事。”
炼乳香飘上来一丝。很淡,但还在。
我盯着她的脸,一刻都不敢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