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妍趁小茜去結帳時，吸了一口氣，轉頭往內衣店裡走回去。她低著頭，裝作在看門口的假人模特，指尖滑過一件藕色緞面睡袍，眼睛卻一直往旋轉架那頭瞄。那套黑色薄紗還在原位，細肩帶垂在衣桿上，像在等她伸手。
她走過去，動作快得自己都心虛。手指挑開衣架，黑色薄紗落進臂彎，涼滑得像蛇鱗。她沒多看，直接往櫃檯去，眼神避開小茜的方向。店員問她要不要包裝，她搖搖頭，聲音壓得低低的：「紙袋就好。」
結帳時她的指頭有點抖，零錢掉在檯面上，彈了兩下才被她按住。店員把發票放進紙袋，她接過來，把黑色薄紗往袋底塞，上面蓋了張薄紙。她覺得心跳快得像剛跑完樓梯，耳後又熱又脹，連吞口水都不敢太大聲。
拎著紙袋走出店門，她先看了小茜一眼。小茜正背對著她在櫃檯前刷卡，肩上的紙袋晃了晃。張妍把那個深色紙袋抱在胸前，沒跟任何人對上眼，腳底踩著光滑地磚，小碎步往休息椅那邊挪。
她站在一根圓柱旁邊，偷偷把紙袋往隨身提袋裡塞。手指碰到袋底那團薄紗，她整個人像被燙了一下，小腹抽得發緊。手機在口袋裡震了震，她嚇得手一抖，幾乎把袋子碰翻。
拿出來看，是大強。
「買了什麼？」
只有四個字。她盯著螢幕，嘴唇發乾。大強怎麼知道她在買東西？他沒有通靈，可他就是會挑這種時候問。她沒有立刻回，拇指停在鍵盤上，胸口那股脹痛又湧上來，乳尖磨著洋裝內裡，每呼吸一次都像被細砂紙擦過。
她又往小茜的方向看一眼。小茜結完帳，正跟店員說話，笑得很大聲。張妍趁這空檔打字：「就逛街。」
送出。
大強的回覆來得很快。
「裙掀起來，拍你現在穿的內褲。」
張妍的喉嚨重重一縮。她夾緊兩腿，往圓柱後退半步。身旁有兩個穿制服的女生走過去，其中一個瞄了她一眼，又回頭看她裙子。她低下頭，長髮滑下來遮住半張臉，手指在鍵盤上打：「沒有穿。」
訊息發出去那瞬間，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像被人從喉嚨裡往上提。她後悔了，不是因為撒謊，是因為自己真的沒穿。大強知道會怎樣。他會叫她證明，會要她找個角落，會要她蹲下來。她光想就覺得腿軟，只好把背靠上圓柱。
手機又震。
「找個廁所。」
她閉了閉眼，指尖掐著提袋的提把。小茜已經往這邊走來，阿芝跟在她身後，兩人手裡都捧著飲料。張妍把手機螢幕按滅，塞回口袋，勉強扯出笑：「你們逛完了？」
小茜嘖嘖兩聲：「你跑去哪？我們還以為你被帥哥拐走了。」張妍搖搖頭，目光飄向廁所指標，又拉回來。她沒動，但腿心已經一陣一陣收縮，裙擺下的涼意愈發明顯。
「我要去一下廁所。」她說，聲音不大，尾音揣著喘，只有自己聽得出來。
小茜揮揮手叫她快去。張妍往迴廊那頭走，步子又小又急，紙袋提在手指間，貼著大腿外側。她知道自己在往大強要她去的地方走，肚子裡像有隻手在攪，又怕又癢。她轉進廁所前，回頭望了一眼，阿芝正舉著紅茶往她這邊晃，小茜低著頭拆剛才的戰利品。
她推開女廁門，百貨公司的空調和清潔劑味道撲面而來。她走到最裡面那間，鎖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