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芝勾著她繞過百貨中庭，小茜在後頭刷手機。張妍被帶著往二樓轉角走，經過櫥窗時她瞥見玻璃上映出的身影，淡藍色裙襬貼著大腿，兩條腿光裸裸地露在外面，腳底板踩在磨石子地上，涼意一陣陣往上竄。
「前面那家新開的啦，我上次看到有打折。」阿芝指著轉角一間燈光明亮的內衣店，粉白色裝潢，假人模特排了一整列，身上掛著蕾絲、緞面、薄紗。張妍腳步慢了一拍，阿芝已經拖著她走進去。
店裡瀰漫一股花香味，櫃檯的小姐笑著說歡迎光臨。張妍站在內衣牆前面，眼睛掃過一排排胸罩，淺粉、酒紅、黑色鏤空，還有成套的小褲掛在下方，布料少得像幾條細繩。她伸手碰了碰最近一件藕色蕾絲，指尖縮回來。
她腦子裡浮起大強。不是模糊的影子，是他那雙肥胖粗糙的手，扯下她肩帶時那種不耐煩的力道。他會喜歡哪一件？黑色吧。大強老嫌她穿得端莊，說她骨子裡騷，嘴上叫她母狗，爪子卻總往她奶子上揉。張妍盯著牆上一件黑色深V胸罩，罩杯薄得只剩一層紗，乳頭都遮不住。她吞了口口水，喉嚨發乾。
「你要不要這件？」小茜湊過來，手裡提著一件紅色蕾絲，罩杯邊緣綴著細細的緞帶，「這件超色，阿迪看到會瘋掉吧。」
阿迪兩個字像冷水潑在背上。張妍僵了一下，硬擠出笑：「沒有啦，我只是看看。」
她不敢說真話。她現在挑內衣，腦子裡想的根本不是阿迪，是隔壁那個四十九歲的肥胖男人。大強沒有叫她買，可是她那股癢已經從腿根爬到小腹，像有根細線在裡面扯。她走到旋轉架前，假裝看標籤，手指一件件撥過去，最後停在一套黑色薄紗前面，小褲只有前面一小塊三角布，兩側用細帶繫著。
要是穿這套站在籐椅前面，大強會叫她轉一圈，會用手指勾開小褲側邊的帶子，會說她穿這樣就是要給人幹。張妍感到乳尖在淡藍色洋裝底下硬起來，磨著布料，每走一步都像被輕輕颳了一下。她兩腿夾緊，腳趾蜷得發白，耳後浮出一片汗。
阿芝從後面拍她一下：「選好沒？小姐說買一套第二件半價欸。」張妍搖搖頭，把黑色那套放回去，手指離開時還勾了一下細帶。她覺得自己像被抓到偷東西的人，心跳重得壓著耳膜。
小茜已經挑了兩件在櫃檯結帳，店員幫她折進紙袋。張妍站在旋轉架旁邊，眼角掃到一件酒紅色緞面睡袍，前面開襟，腰間一條細帶。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滑涼的布料從指縫流過去。大強會買這件給她，再親手撕開；或者根本不要她穿，只要她披著，裡面什麼都沒有。
「你到底在看哪件啦？」小茜結完帳晃回來，把紙袋往肩上一掛。張妍心虛地把手抽回，動作太大，手肘撞到旁邊一排丁字褲，幾片薄布晃了晃。她蹲下去扶，裙襬往前滑，差一點露出腿根。小茜眼尖，吹了聲口哨：「靠，你是不是沒穿安全褲啊？」
張妍整張臉燒起來，低聲回嘴：「哪有女生穿洋裝還穿安全褲啦。」
「這件這麼短，你心臟也太大顆。」小茜邊笑邊把她拉起來，順手幫她把裙襬拍好。張妍站穩後不敢再亂瞄，只低著頭往店外走。淡藍色裙襬黏在她腿間，又薄又軟，像大強在車上把她裙襬掀起來之前，那種若有似無的觸感。她走出內衣店時，腳底踩到空調口吹出的白氣，小腿肚起了一層細小疙瘩。
阿芝在門外等她，嘴裡咬著吸管：「我剛去買了紅茶，你要不要喝一口？」張妍接過來啜了一小口，冰涼的茶液滑進喉嚨，沒壓住胸口那股脹痛。她知道那套黑色薄紗還掛在店裡，也知道自己從走進那扇門起，就一直在想大強會怎麼剝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