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妍把裙子褪到腳邊，疊好擱在試衣間角落的小凳上。她抬手解開白色雪紡上衣的鈕釦，指尖碰到胸口的布料時頓了一下，那裡還殘著車上冷氣吹出的涼意。衣服滑下肩頭，她把它跟裙子放在一起，鏡子裡映出她只穿著蕾絲內衣褲的樣子，皮膚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熱紅。
她深吸口氣，把那件淡藍色細肩帶洋裝從衣架上取下來。布料軟得像水，套過頭頂時洋裝下襬擦過她的大腿，涼絲絲地貼著肌膚往下滑。她反手拉上背後的裙煉，金屬齒一路咬合到腰際，窄版剪裁把她的身形整個裹住，胸口繃得有些緊。
布簾外響起小茜的催促：「換好沒啦？快點出來給我們看。」
張妍把裙襬拉正，光著腳踩在試衣間的木底板上，涼得腳趾蜷了一下。她推開布簾走出來，三個女生同時抬眼。阿芝第一個叫出來，音量壓都壓不住：「幹，也太誇張了吧。」小如直接拿手機起來拍，鏡頭對準她全身，張妍下意識想擋，手臂抬到一半又放下，只把兩隻手交握在身前。
「轉一圈啦。」小茜拉著她手腕輕輕扯了扯。張妍順著那力道慢慢轉了半圈，裙襬揚起一點弧度，又貼回她腿根。她從旁邊的鏡牆裡看見自己，淡藍布料裹著腰線，肩帶細細兩條壓在鎖骨上，胸口那片白被擠出一道深溝。臉還是紅的，耳尖也紅，整個人像剛從熱水裡撈出來。
阿芝繞到她身後，伸手把她的頭髮撩到一邊：「你這樣穿出去，街上哪個男的不看你？」
小如連按快門，蹲低角度拍了幾張，嘴裡嘖嘖說：「這件比剛剛那件還猛，腿看起來超長。」
張妍被三個人圍在中間，手不知道該放哪。她低頭撥了撥肩帶，那細細的帶子陷進皮膚裡，有點癢。小茜湊近她耳邊，氣音帶著笑：「我幫你拍一張，你自己看。」
小茜拿過小如的手機，湊近拍了張上半身特寫。螢幕上那張臉被燈照得發白，眼神濕潤得像要滴水，嘴唇微張，整個人透著一種她自己都認不得的神態。她盯著那張照片，手指在小茜的手機邊緣颳了刮，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大強看到這張，他會說什麼。
這念頭一冒出來，她的大腿內側就輕輕抽了一下。張妍嚇得往後退半步，後腰撞上衣桿，幾件衣服晃了晃。她按住那根桿子，指尖發涼。阿芝湊過來看照片，誇了句「根本可以直接當網拍圖」，又推她往鏡子前站：「再拍幾張全身的啦，我幫你選角度。」
小如退到布簾邊，半蹲著拿手機對準她：「手放後面，胸挺一點。」張妍照做，兩手背在腰後，肩膀往後展。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裙下空蕩蕩的，只有一層薄布隔著這個明亮的賣場。她知道鏡頭拍不到那些，可身體記得——記得車上被掀到腰際的裙襬，記得大強隔著門板逼她說話時，腿間那陣沿著脊椎往上竄的麻。
阿芝拍了好幾張，每拍一張就誇一句。張妍被誇得臉更紅，嘴角勾著，眼底卻有種說不出的慌。她接過手機滑開相簿，一張張看。照片裡那個女生笑得很淺，像真的在享受這件洋裝。她看了幾秒，拇指移到分享鍵上，停住。
要傳給大強嗎？大強沒叫她傳，可是她已經把手機螢幕按亮了。她知道傳過去會怎樣。他會回得很短，也許還帶句髒話；他會叫她拿下肩帶、把裙襬撩高、拍更過分的角度。她光是想，胸口就脹得發疼，像有人隔著那層薄布用力捏她。
「欸，發什麼呆？」小茜拍她肩膀，「要不要買啦？不買我幫你跟店員要折扣。」
張妍把手機螢幕按滅，塞回口袋。她抬起眼笑了下：「我考慮一下。」
阿芝把頭靠在衣桿上，眼睛亮晶晶地看她：「你穿這樣真的不要再考慮了，直接包起來。」小如也跟著點頭，低頭滑自己手機，嘴裡補一句：「對啊，不然等等一起去吃火鍋，你穿這件去，老闆說不定多送你一盤肉。」
張妍被逗得笑出聲，那笑從喉嚨裡浮出來，卻像不是自己的。她的手又碰到口袋裡的手機，機身被她的掌心焐得發燙。她沒有拿出來，只把手收回，搭在洋裝下襬，指尖無意識地捲著那層薄布。
店裡走進兩三個客人，店員在不遠處整理吊桿，衣架碰撞的細響沒停過。張妍從鏡子裡看見小如還在偷拍她，鏡頭角度壓得低，從她腿側往上斜。她沒有躲，只把兩腳併緊，膝蓋互相蹭了蹭，那股從試衣間帶出來的涼意還黏在腳底板。
小茜靠過來勾她的手，親親熱熱地問她要不要先結帳。張妍點了下頭，眼光卻往手機螢幕那頭飄。她知道這件洋裝大概真的會包起來，也知道包起來之後，大強未必會等到回家才要看。她把肩帶往上提了提，跟著阿芝往櫃檯走，裙襬掃過她光裸的腿，像有人用掌心從她膝蓋往上摸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