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妍整個人像被釘在椅子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講臺上那副眼鏡又往她這個方向轉過來，粉筆在半空停了兩秒。
「張妍，你來回答這一題。」教授點名時語氣平淡，手裡那截粉筆還對著黑板上的板書。
她腦子裡轟的一聲。全班幾十道視線瞬間集中過來，後座那陣竊笑更明顯了，有人甚至用氣音說了句「看她怎麼站」。
張妍先把手按在桌沿，指節白了一瞬。她慢慢起身，臀肉從椅面剝離時發出一聲極輕的黏響，像濕透的紙被撕開。那聲音只有她自己聽得見，卻大得像在耳邊炸開。
椅子露出來了。
她不敢回頭，卻清楚知道那上面是什麼樣子——深色椅面上印著一圈濕亮的水痕，形狀完整，邊緣還漫出幾道往下淌的細線。她剛才坐過的裙襬，肯定也貼著同樣的痕跡。
旁邊那個男同學先看見了，眼睛猛地瞪大。他沒出聲，只是用鞋尖踢了踢前座同學的椅腳。那個人轉過頭，視線從張妍的腿一路滑到椅子上，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不會嗎？」教授推了推眼鏡，語氣多了一層不耐。
張妍搖了搖頭，又急忙點頭，嘴唇動了兩下，卻擠不出半個字。她只能把兩隻手交握在小腹前，試圖用身體遮住身後的證據，可裙襬短得連腿中段都蓋不全，更別提那張椅子。
「到底會還是不會？」教授走下半個講臺，往她這裡逼近兩步。
她嚇得往後縮，小腿撞上椅緣，整個人晃了一下。裙襬在她動作間往上掀了一角，大腿內側的水光一閃而過。第一排有女生倒抽一口氣，旁邊立刻有人低聲罵了句「靠」。
張妍眼角燒得厲害，眼前全是模糊的水光。她把下唇咬得幾乎要破，終於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我……不太舒服。」
「不舒服就去保健室，別站在這裡耽誤大家。」教授揮了揮手，視線在她身上掃過，又補了一句，「下課再走，現在坐下。」
坐下。她要把這雙濕透的腿重新放回那張椅子上，在全班面前再演一次剛才的畫面。
張妍沒動。膝蓋抖得快要站不住，腳趾在球鞋裡張開又蜷起，鞋墊都像泡了水。她知道後座有人拿出手機了，鏡頭對著她的方向，也許已經拍了椅面，也許正在等她坐下去的瞬間。
「張妍。」教授又叫了一次名字。
她閉了閉眼，心底有個聲音在尖叫，表面卻只是把兩手往後扶住椅背，慢慢矮下身。腿彎折下去的瞬間，她清楚看見那灘水痕比剛才更深了，還黏著一兩根細小的纖維。臀肉再度貼上去的時候，濕涼的觸感從尾椎一路竄到後頸，她整個人冷得打了個顫。
坐下之後，張妍把額頭抵在交疊的手背上，長髮垂下來遮住整張臉。鐘聲快響了，還剩下最後幾分鐘。她的裙襬已經完全濕透，黏在大腿內側，像一層冰涼的第二層皮膚。
她想不起黑板上的題目，想不起自己為什麼會坐在這裡。只知道放學的鐘一響，她必須站起來，必須穿過那些人，必須走上那條街。
必須走到那臺車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