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強從她身體裡退出來，把人放回地面。張妍雙腿一軟，沿著牆滑坐下去，裙襬翻捲在腰上，腿根一片黏膩。她眼神發直，耳裡還嗡嗡作響。
大強蹲下身，用指節抹掉她眼下的黑痕，動作放得很輕。「去洗洗。」他聲音低緩，像剛才的事沒發生過。張妍沒動，只把臉別開，吸著鼻子。
他站起身，撿起桌上的手機，拇指滑了幾下，螢幕的光打在他臉上。張妍模糊的視線裡只看到他把手機塞進褲袋，然後從地上勾起她一條被扯得變形的內褲，扔進垃圾桶，接著套上鞋，開門走了出去。
門鎖「喀」地帶上，屋裡靜得像被封住。張妍撐著桌沿爬起來，腿間又酸又漲，站也站不直。她扶著牆往浴室走，鏡子裡的自己頭髮貼在頰上，唇膏暈到下顎，頸側到肩膀全是紅痕。
她沒洗澡，只用濕毛巾胡亂擦過，套了件舊T恤和睡褲，走出浴室。手機不在桌上。她蹲在玄關附近找，又在茶几縫隙和椅子下摸，最後在籐椅旁的垃圾桶裡看見它。
半個機身埋在衛生紙下，螢幕朝下，角上還留著她自己的指紋。她把它撿起來，抽了張紙擦掉沾到的水漬。螢幕亮起，通知欄掛著一排未讀訊息，最上方是小迪的頭像，後面跟著一張照片。
她點開，手指不停發抖。
照片裡的人是她，躺在這張籐椅上，一條腿掛在扶手上，嘴半張，眼神迷濛，兩指還停在自己腿間。裙襬掀到胸口，底下的光景一清二楚，連臉上那點濕痕都拍得分明。下一張角度壓得更低，把她又紅又腫的穴肉拍得清清楚楚，像超市生鮮區的標價牌，什麼都擺得上檯面。
她胃裡一陣翻攪，後背全是冷汗。傳送時間是十幾分鐘前，就在她哭著喊出選擇之後沒多久。她又往上滑，看見對方已讀，讀取時間跳了一下，藍勾亮在她眼裡，像兩道冷光。
她蹲在垃圾桶旁，指甲刮著機身邊框，刮出細細的響。他全看到了。不只聽到聲音，是從裡到外，每一寸都看得明明白白。她把手機扣在胸口，像這樣就能把畫面按回黑暗裡，可那些照片已經躺在另一個人的對話框，刪也刪不回來。
大門忽然被人從外轉動。張妍抬起頭，鎖舌還沒完全轉到底，門就被推開一條縫，外頭走廊燈斜切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一塊光。她還蹲著，兩手捏著手機，指節白成紙色。
大強走進來，沒開燈，反手把門關上。他先看到她蹲在垃圾桶邊，再看見她手裡的手機，沒有出聲。他慢慢走到她跟前，鞋尖幾乎碰到她膝蓋。
「撿回來啦。」他彎下腰，從她手裡抽走手機，按亮螢幕，照片還停在對話頁上。他掃了一眼，像在看再普通不過的東西。「姿勢不錯，光線差了點。」
張妍仰頭看他，眼睛腫得只剩兩條縫，嘴唇動了動，擠不出聲音。她想站，腿卻使不上力，只能用手背抹了把臉，把黏在頰上的髮絲撥開。
大強把手機放到桌上，轉身走到冰箱旁，拿出剛才那盒蛋，又倒了杯水。他背對著她，語氣像在聊外面的天氣：「明天穿白裙，知道吧？到校門口我會檢查。」
張妍還坐在地上，屁股貼著冰涼的磁磚。她看見他肩膀動了一下，知道他在笑。那笑從後背的線條傳過來，比正面看見更讓人發冷。她的手慢慢攀上桌緣，指尖扣住木頭邊角，把自己一吋一吋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