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強拐進藥妝走道，張妍赤腳踩上那塊顏色稍深的塑膠地磚，腳心涼得發麻。走道兩側全是花花綠綠的盒子，避孕套、驗孕棒、潤滑液全排在一塊，螢光綠的促銷牌斜斜插在壓克力架上。她整個人像被扔進冰水裡，後頸的汗毛全豎起來。
「去問。」大強側過身子，下巴朝走道盡頭的藥妝店員一抬。
張妍愣在原地，兩手攥著自己大腿外側，指甲陷進肉裡。「問、問什麼？」
大強把手裡的塑膠袋換到另一隻手，空出的手指往那排花花綠綠的紙盒虛虛一劃。「避孕套放哪。問店員。」
她喉口一縮，像被人掐住氣管。藥妝店員是個綁低馬尾的年輕女人，白袍袖口挽到手肘，正低著頭整理試用裝。張妍光著腳往那頭挪了兩步，又回過頭看大強，眼裡全是求饒的意思。大強只是看著她，嘴角勾了勾，那表情比出聲催她更可怕。
「還不過去？要我拎著啤酒走過去幫妳問？」他往前一步，鞋底發出一聲輕響。
張妍整個人抖了一下，逼自己轉過身，朝那店員走。蕾絲邊磨在腿根，每跨一步就颳得她小腹發酸。她停在離櫃檯半公尺的地方，嘴唇張了又合，好幾回都只吐出半口氣。店員抬起臉，禮貌性地問：「需要幫妳找什麼嗎？」
張妍眼睫顫得厲害，指尖在大腿外側摳了又摳，才從齒縫裡擠出聲音：「那個……避孕的方法……放在、放在哪裡？」
她聲音又小又虛，可走道太靜，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店員的目光在她身上滑了一下，從她光裸的肩頭滑到兩條腿，最後落回她臉上，笑容僵了一瞬。「小姐，你是指避孕套還是避孕藥？」
張妍整個人像被人從頭澆了桶冷水，兩頰辣得發燙。她不知道該答哪個，身後大強已經踱過來，站在她斜後方，低低「嗯」了聲。
「藥。」她幾乎是用氣音說出口。「事後藥……避孕藥。」
店員「喔」了聲，從櫃檯後繞出來，引她往對面那排玻璃門藥櫃走。張妍跟在後面，腿腳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連身內衣下緣往腰上縮得更多。她能感覺到大強就在後頭，目光沉甸甸地壓在她後腰。
「這個區。」店員拉開玻璃門，指尖點向中間那層的幾個紙盒，「事後藥在這邊，有二十四小時跟七十二小時的。你要哪種？」
張妍張著嘴，腦子裡像被抽空。她轉頭看大強，眼神慌得像是要哭出來。大強靠在走道邊的貨架旁，一手插進褲袋，慢條斯理地抬起下巴。
「跟人家講清楚為什麼買。」他語氣平平，像在聊買哪包麵條。
張妍胸口一抽，整個人尷在原地。她知道大強的意思，那句話在她喉嚨裡翻攪，又燙又苦。她兩手交握在身前，指尖絞得死白，嘴唇動了好幾下，才對著店員斷斷續續出聲：「因為……主、主人在……裡面……所以……要買……」
店員那雙畫著淡褐色眼線的眼睛微微睜大，視線飛快往張妍身後的大強掃去，又回到她臉上，像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張妍覺得自己像是把心臟挖出來擺在櫃檯上，那店員只看了她兩秒，就面無表情地別開眼。
「那拿七十二小時的，比較保險。」店員從玻璃櫃裡取下一隻藍白色紙盒，遞到她手邊，「一盒七百八。」
張妍伸手接，手指抖得險些把紙盒摔在地上。她往回走到大強跟前，把藥盒舉到胸口位置，像捧著一塊燒紅的鐵。大強低眼看了看，沒接，只從皮夾裡又抽出張千元鈔，夾在指間朝店員一遞。
「跟她結。」他對張妍說。
張妍又把藥盒放上收銀檯，店員接過鈔票，手指在收銀機上按了兩下，動作又快又輕，像怕多留她一秒。找零和藥盒一起被推回來，張妍抓著小袋子，指尖還是抖個不停。她的下緣早就縮到胯骨上方，半截小腹和那條細細的三角褲全露在燈下，可她連伸手去拉的力氣都沒了。
大強從她手裡抽過藥盒，塞進塑膠袋，又用袋底碰了碰她露出來的肚臍。「走了，回去煮味噌湯。」
張妍兩腿像生了根，釘在原處好幾秒，才邁開腳去追他。她的腳底板貼上磨石地，每走一步就發出細微的黏響。大強在前頭晃，塑膠袋在他手裡一盪一盪，裡頭那盒避孕藥跟著啤酒瓶撞出聲。她盯著那袋子，腦子裡反覆響起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胃裡像有隻手在攪。
走到超市出口的自動門前，夜風從玻璃門縫灌進來，貼著她光裸的皮膚爬。她兩臂環在胸前，卻只能遮住上頭一點，下頭全讓風颳得冷颼颼。大強側過身來，用那雙眼睛從她臉一路看到她的腳。
「買個藥，抖成這樣。」他低笑道，空著的手伸過來，拇指按在她下唇上，往旁邊一揩。「等會回去，我看妳還有沒有力氣抖。」
張妍沒回嘴。她的下腹一陣發緊，兩條腿不自覺地往裡夾。大強見狀笑得更深，沒再碰她，逕自跨出自動門。張妍光著腳踩上半夜無人的騎樓，腳心貼著冰涼的地磚，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可她知道，今晚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