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妍跟著他走向電梯口，腳底每踩一吋磁磚都像踩在冰塊上。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半條縫，夜風從那兒鑽進來，沿牆面往她身上爬，蕾絲布料貼不住皮膚，胸前的肉被網眼勒出一格一格的痕。
大強按了電梯鈕，雙手插進褲袋，斜斜倚在門邊。他側過頭來看她，目光順著她環胸的手臂往下滑，停在腿根的地方，嘴裡輕輕「嘖」了聲。
「手放下。」他語氣平常，像在說外面下雨。
張妍沒動，兩條胳膊環得更緊，肩膀縮得快碰著耳朵。電梯樓層燈從五樓跳成四樓，叮的一響，門往兩邊滑開。大強走進去，轉過身，見她還站在外頭，用腳擋住電梯門。
「是要我下去再抱妳上來？」
她被這句話刺得往前一衝，跨進電梯。門在背後合上，空間小得連呼吸都會撞到彼此。張妍縮在角落，光溜溜的肩膀貼著鏡面牆，冷得她上排牙齒輕輕打顫。大強站在她前面，背對著樓層按鍵，那一身菸味和體熱幾乎填滿整個電梯。
「到一樓，妳最好一直這樣環著。」他從鏡子裡看她，嘴角掛著淡笑，「看妳能撐幾步。」
電梯一沉，張妍胃裡跟著一墜。她從鏡面反射裡瞥見自己，黑色連身內衣裹著身子，短髮半濕著貼在頰邊，兩隻赤腳在亮白地板襯託下青筋都看得清。那畫面陌生得像在看別人，她下意識別開眼。
叮。門開了。
大強闊步走出去，拖鞋踩在大廳磨石子地面上，聲響空蕩蕩往回盪。張妍跟出去，大廳管理亭裡沒人，只有一盞黃燈泡亮著，保全桌上那碗泡麵早涼透了。玻璃門外是騎樓，更外面是馬路，路燈白花花地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
「快點。」大強已經推開玻璃門，外頭的風直接打在她胸口。
張妍走出公寓，風灌進蕾絲網眼，乳尖被磨得又硬又刺。她咬著牙根，兩臂死環著胸，但下襬實在太短，走路時布料往上抽，整片大腿都露在路燈底下。她不敢往騎樓兩邊看，眼睛只盯著大強腳後跟，他往右轉，她也往右轉。
他們走過兩間鐵門拉下的店面，再過去就是超市入口，自動門感應到人，嘩地往兩邊退。日光燈從裡頭潑出來，張妍像被照穿一般，腳下步伐亂了半拍。她瞥見收銀檯的年輕店員抬起臉，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飛快低下頭去。
「進去拿個籃子。」大強停在入口，下巴往籃子堆一抬。
張妍瞪他，喉頭像被什麼堵住。她不是沒穿，可這身衣物比沒穿更招人。蕾絲網眼全貼著要害，胸部多得都快爆出來，腰線和臀線全露著，赤著腳踩在超市亮得反光的磨石地上。她彎腰去拿籃子，胸前一墜，兩團肉從領口擠出來，垂得她耳根發燙。
大強接過籃子，沒走快，就這麼逛起來。他從冰櫃外面慢悠悠晃過去，時不時停下來看看價牌，像在自家客廳散步。張妍跟在他側後方，赤腳踩在地上，腳心被冷氣吹得發木。一個穿著超市背心的大媽從醬料區推著補貨車出來，抬眼就看到她，推車把手一鬆，車輪撞上一旁貨架。
「哎喲。」大媽趕忙扶穩，嘴裡沒停，目光在張妍身上上上下下掃了兩遍。她轉頭跟另一個理貨的中年男人低聲說：「現在年輕人……穿這樣出來買東西，鞋子也不穿。」
那男人手裡抓著一包粉絲，視線往張妍這兒一偏，又匆匆轉開，喉結上下滾了滾。
張妍頭皮發麻，腳趾在冰涼地面上抓了抓，恨不得找個貨架縫鑽進去。大強卻像沒事人似地彎下腰，從底層貨架拿了兩瓶啤酒，放進籃子。
「站這兒別動。」他把籃子遞到她手裡，自己繞去冷凍櫃那頭。
張妍一個人提著籃子，站在走道中央。大媽推著補貨車從她旁邊經過，嘴裡嘀咕：「要去海邊也不是這時間啊，半夜一點穿內衣在超市晃。」
她胸口一陣悶痛，那句「內衣」扎得她兩頰燒紅。她想回嘴，可喉嚨裡只發出半個氣音。大媽走遠了，那男人的視線還從貨架後頭往這兒飄。張妍側過身子，面對貨架假裝看包裝，手指捏得籃子握把格格作響。
大強拎著一盒雞蛋踱回來，見她僵得像根棍，笑出聲來。「人家說兩句就受不了？還早得很。」他把雞蛋放進籃裡，自顧自往前晃，經過大媽身邊還點頭問：「這個泡麵有沒有特價？」
大媽倒是對他客氣，堆起笑回：「有啦，買兩件送一件，你要不要多帶幾包？」
「好啊。」大強回頭看張妍，朝她勾了勾手指，「過來挑口味。」
張妍拖著步子過去，赤腳在地上發出細微的黏膩聲。她站到大強旁邊，大媽的目光又黏回她身上，這回近距離打量，連蕾絲底下被磨得腫起的乳尖都看得分明。大媽抿起嘴，嘴角往下撇，像看見什麼髒東西。
她不敢停，飛快從貨架抽出兩包泡麵扔進籃子。大強在旁「嗯」了聲，終於抬腳往收銀檯走。張妍跟上去，背後那道視線像根燒紅的針，一路從後頸刺到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