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身後合上的瞬間，張妍眼前只剩一片濃稠的黑暗，像整個人被吞進一頭野獸的嘴裡。她赤著腳站在玄關，不知道下一步該踩到哪裡，腳趾頭試探地往前點了一下，木地板比剛才走廊還涼，涼得她小腿肌肉縮緊。
「站那麼遠做什麼？」大強的聲音從屋裡某個角落傳來，夾著菸味，像繞過幾面牆才飄到她鼻尖。她沒動，只把兩臂環在胸下，手臂壓著那條裹住身體的濕布料，指尖陷進布面細小的絨圈裡，還是止不住地抖。
「過來。」他又出聲，這回近了些，帶著椅子轉動的吱呀聲。張妍聞聲往前邁，腳心貼著地板，每一下都像有根針從腳底往上鑽。她走得很慢，小腿不聽話地發軟，走三步就扶一下牆。屋裡沒開燈，唯一的光是窗外街燈從陽臺那頭薄薄透進來，照出半張木桌和一條窄窄的走道。
她走進客廳，眼睛慢慢適應了暗，才看清大強坐在一張藤椅上，背對著窗，煙頭亮著一星橘紅。他沒說話，只抬手指了指旁邊的矮櫃。
「去把抽屜打開。」大強說，煙從他嘴裡慢慢吐出來，像一條灰白的舌頭，在兩人中間散開。
張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腳卻像生了根。矮櫃貼在牆邊，黑漆漆的，抽屜銅環反著一點微光。她咬著口腔內側的軟肉，強迫自己走過去，蹲下時大腿根一陣痠，膝蓋尷尷地碰著木地板。她伸手拉開抽屜，裡頭很整齊，幾件摺好的衣物疊在一起，顏色在暗裡分不清，只有一件是黑色蕾絲，像團蜷著的小動物窩在角落。
「拿出來，穿上。」大強的聲音從她頭頂壓下來，「今晚跟我出門，外頭冷，不穿點東西出不去。」
張妍的手指懸在那堆衣物上方，沒敢碰。她瞪著那團黑色蕾絲，呼吸都停了半拍，半晌才低聲擠出一句：「我不去。」
大強彈了下煙灰，灰燼落在地板上，像片髒雪。「我有問妳想去不去？」
「你這不是問。」她仍蹲著，膝蓋往後縮了縮，聲音壓得極低，「我不穿這種東西出去。」
「那就不穿。」大強往後靠進椅背，藤椅發出細碎的吱聲。他抬腿，腳跟擱上矮櫃邊緣，離她手肘不過一掌寬。「等一下我把門拉開，妳光著腳光著身子跟我下樓，看誰先叫。」
張妍僵住了。她抬頭看他，下顎微微抬起，頸子繃出一條細細的筋。大強像是早料到，煙叼回嘴裡，半瞇著眼看她，黑眼珠裡映著一點火光，看不出怒意，反而像在等她選。
「我……」她張嘴，嗓子乾得發不出完整音，又嚥了一下口水，「我沒說要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