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妍不曉得哪來的力氣，趁大強翻身去拿菸的空檔，她猛地從床上滾下來，膝蓋磕在磁磚地上，痛得她齜牙，卻半點沒停，手腳並用地往房門爬。她抓著門框站起來，腿還在抖，腿間黏滑的液體蜿蜒到腳踝，涼得她直打哆嗦。
「張妍。」大強在身後喊她，聲音不疾不徐，像早料到她會跑。
她沒回頭，跌跌撞撞穿過客廳，拉開大門衝了出去。對面就是她家，她手指抖得幾乎插不進鑰匙孔，試了好幾下才轉開門鎖，整個人摔進玄關，反手把門甩上，落鎖，又扣上鏈條。她靠著門板滑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全是腥甜的味道。
屋裡一片黑，只有窗外路燈透進來的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灰白色。張妍縮在門邊，耳朵貼著門板聽了一會，外面沒有腳步聲，對門沒有動靜。她閉上眼，剛才的畫面卻全湧上來，天花板角落那顆紅燈，大強的笑，還有他射在裡面的熱度，燙得她小腹又抽了一下。
她胡亂抹了把臉，撐起身子往浴室走，腿心痠得每走一步都像被人從裡面扯著。她打開花灑，水柱冰涼地澆在頭頂，順著黑色短髮流過鎖骨、胸口、小腹，把滿身的汗和黏膩全都往下沖。她站在水下，額頭抵著磁磚牆，讓水順著脊背流下去，想把那些痕跡都洗掉。可大強留在裡面的東西，隨著她微微收縮，仍一股一股地往外溢，和著水一起淌到排水口。
她伸手去夠沐浴乳，擠了滿掌，往身上搓，動作又急又重，像要把皮膚都搓下來一層。胸脯上青紫的指痕、腿根的紅腫、腰側被扣出來的印子，全都火辣辣地泛著疼。她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眼淚卻混著水嘩嘩地流，怎麼也止不住。
水聲嘩啦嘩啦響了很久，張妍關上花灑，拉過浴巾裹住身體，走出浴室時腳步還是虛的。她回到自己房裡，從衣櫃翻出一件寬大的T恤套上，又穿上棉質長褲，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才像是找回了一點安穩。她縮坐在床角，後背抵著牆，雙手環著膝蓋，下巴抵在膝頭上。
手機就擱在床頭櫃上，螢幕黑著。她伸手拿過來，解鎖，又放下，再拿起來。點開通訊軟體，大強的對話框還停在一個月前那次借醬油的對話，最後一句是他傳來的貼圖。她指尖懸在鍵盤上方，半天打不出一個字。
她關掉手機，把自己往被子裡埋，整個人蜷成一團。可耳邊總像還殘留著大強低笑的聲音，那個紅點像刻在她眼底，一閉上眼就浮出來，一明一滅。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股間又痠又脹，裡頭殘留的黏膩感怎麼也沖不乾淨，像他還在。
對門始終沒有聲響。大強沒來敲門，沒傳訊息，沒打來電話。屋外安靜得只剩冰箱偶爾的低鳴，和張妍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走到窗邊，往樓下看。巷子空蕩蕩的，幾盞路燈暈著黃光，對面公寓的窗全暗著。她回到床上，又躺下，眼睛瞪著天花板，卻不敢真的睡著。她甚至不確定自己究竟怕他來，還是怕他不來。
張妍把被單拉到下巴，身子還是冷的，小腹深處卻隱隱發痠，像有火在裡頭悶著，伴隨一股空虛得發慌的脹。她並緊腿，那動作牽動了紅腫的嫩肉，她嘶地一聲，眼尾又濕了。她恨自己，恨這副還在發燙的身子，恨那股怎麼洗都洗不掉的、想要被填滿的痠癢。
窗外有夜風吹進來，窗簾鼓了鼓。張妍望向房門，腦中浮現大強最後落在她耳邊的話：隨傳隨到。她下意識縮起腳趾，摀住臉，喉嚨裡滾出一聲像哭又像喘的悶哼。
夜深得像永遠不會過去。對門的男人沒有追來，沒有逼她，甚至連一點聲音也沒有。可這份安靜，反而讓張妍整個人像被懸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來。她知道他不必追。她的身子記得每一個頂弄、每一聲羞辱，記得那根紅點背後，他隨時可以拿出來的畫面。
鐘面慢慢爬過三點，張妍終於迷迷糊糊地睡過去，夢裡黑沉沉的，只有一顆紅燈在暗處明滅，像在等她張開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