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全亮。
我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手掌从腿间滑出来，指尖带出一声极轻的“啵”——像拔出一枚浸透了的软木塞。穴口被捂了一整夜的湿意终于见了空气，凉丝丝的，沿着大腿内侧往下走了一小截便干了。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还没有变白，说明太阳刚爬到对面那栋楼的楼顶，还没来得及翻过来。
我把手指重新放回去。穴口还是软的，一整夜夹着手指让它习惯了某种形状，指尖滑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但我不是要继续昨晚的事。昨晚的事已经做完了。现在是新的。
手腕启动的时候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很短，像是刚开口就被什么东西吓回去了。我听着那声鸟叫的尾音消失在灰蓝色的空气里，手指已经在穴口和豆豆之间走出了一条熟悉的路——那条路从河堤长椅开始，经过小卖店冰柜的冷光，穿过路口等红灯时身边三个陌生人的呼吸，最后绕回这张床。拇指按上豆豆的时候，我的脚背绷直了。不是蜷脚趾，是脚背，从脚踝到跖骨拉成一张弓，把被子踢开，露出小腿上昨晚被床单压出的细褶印。
穴里绞紧的节奏比昨晚快。也许是因为身体知道天快亮了，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手指弯起来，指腹顶着那一片微微粗粝的软肉来回蹭，淫水从指缝里漫出来，沿着掌心往下淌，滴在床单上——一滴，又滴。那声音不像水，像熟透的果子从枝头落到泥土上，闷闷的，带着重量。
高潮来的时候我没有闭眼。窗帘缝里那道灰蓝色的光正在慢慢变白，我的腰抬起来，大腿内侧的肌肉一阵一阵地颤，穴口连着好几下猛烈的收缩，把手指往外推，又被我摁回去——推出来，摁回去，推出来，摁回去。直到最后一下收缩松开来，手指整根滑出来，带出一小滩透明里泛着淡白的汁水，在床单上洇成一朵没有形状的花。
我躺了一会儿。呼吸从鼻子里安静地进出，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昨天那一条，从灯座一直延伸到我头顶正上方。抬起手，把指尖凑到鼻尖前闻了闻。淡淡的甜，和河堤上一样，和小卖店门口被太阳晒热的空气里闻到的也一样。
起身。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心的时候皮肤缩了一下。我没有洗澡，只把腿间擦干净，抽出两张新的乳贴。对着镜子贴上，乳贴的边缘和乳晕的边界叠得严丝合缝。然后从衣柜里抽出一条白色连衣裙，棉麻的，没有内衬，套上去的时候布料从肩膀一路滑到小腿，凉，轻，像在身上泼了一杯水。
没有穿鞋。没有带包。没有拿手机。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没有人。-1层的空气比楼上凉三度，混着地下车库里那种混凝土被水汽泡了一整夜的石灰味。顶灯惨白，照得水泥地面像一块巨大的骨板。我的赤脚踩上去，脚底能感觉到地面上的微尘和细砂。路虎停在角落，灰色的车身在惨白的灯光下泛起一层冷冽的反光，像一块刚从矿脉里劈出来的铁矿石。
车门打开的瞬间，皮革和金属的气息扑出来。我坐进去，座椅的皮质被地库的凉气浸了一整夜，隔着裙子贴上大腿后侧，凉得像是坐在一块不会融化的冰上。点火，引擎在胸腔正下方低低地哼了一声，仪表盘的蓝光浮起来，照亮我膝盖上裙摆的褶皱。
驶出地库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那种亮还不是金色，是银色的，薄薄铺在小区门卫岗亭的铁皮顶上。门卫不在。我右转上了主路，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湿润的嘶嘶声——洒水车刚过去不久。
加油站的红黄标志在天光里显得旧旧的。我打方向盘，路虎滑进加油岛，熄火。推开车门，赤脚踩上加油岛的水泥地面。地面有油渍干涸后留下的深色斑块，还有一些细碎的石子硌在脚心下面，不疼，只是提醒我脚底那一层皮还很薄。
油枪从枪座上拔下来的时候，握把上有一点残留的柴油味和金属的凉。我把枪嘴插进油箱口，金属碰金属发出一声清脆的“咔”。然后直起身，看向加油机屏幕上亮起的二维码。扫了一眼扫码口，支付完成。数字开始跳动，油枪在我手里微微震动，油箱里传来说不清是吞还是咽的低响。
我没看便利店的方向。玻璃门后面有没有店员站着，我不知道。那个店员肺里有没有病毒，我也不需要再确认了。全世界所有人的肺里都有了。这件事在昨天下午河堤上空那片淡红色消失的瞬间就已经结束了。
油枪自动跳停。我把枪嘴抽出来，挂回去。回到驾驶座上，关门，点火。路虎驶出加油站的匝道，汇入高速引道的时候，时速表上的指针慢慢爬过八十。高速上车流稀疏，前车的尾灯在晨光里显得多余，像是忘了关掉的蜡烛。我把指节搭在方向盘上，膝盖并拢，裙摆堆在大腿中部，大腿内侧的皮肤在布料下面还残留着一点指尖揉过之后的微热。
目光越过前车的车顶，落在高速路面上。路面向前延伸，灰白色的，看不到尽头。两旁的护栏往后飞退，田地和低矮的厂房在更远处交替出现，像是一直重复播放的同一段画面。天空彻底亮了，但太阳还没有变成金色，还是一种冷调的、未经加热的白。
油门继续往下踩。引擎的哼声升高了半个音阶，像一个人深吸一口气后屏住，没有急着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