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尽头的石阶被水汽浸得发暗，我赤脚踩上去，脚底和石头之间发出细微的黏连声，像是地面在试着拉住每一个经过的人。大衣下摆擦过小腿，腿间被风吹凉的那一小片皮肤还在轻轻发痒，不是风的关系，是余震还没散尽，还在穴口和指尖残留的湿意里一缩一缩地跳。
穿过河堤转角那排快要谢完的紫藤架，小卖店的白炽光从玻璃门里劈出来，在地上切出一条笔直的冷色。我推开门，日光灯管在头顶轻轻嗡嗡，空气里有漂白水和过期报纸混在一起的味道。从冰柜里拿出的水瓶冰得指节发疼，我把它放到柜台上，店员抬手扫过瓶身条码，我抬起手腕，指尖在扫码口前轻轻一划，滴的一声，付款完成。她没有抬头，眼睫毛在手机屏幕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瞳孔里映着短视频的彩色光斑。她不知道自己肺里已经住进了什么。
走出店门时，夜色已经从建筑物的顶端往下灌。路边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那种老旧的路灯不是同时启动的，它们有自己的节奏——这一盏亮了，隔几盏的下一盏才慢吞吞地跟上，像在接力传一句谁也说不太清楚的话。空气开始变凉，我把水瓶夹在腋下，手插回大衣口袋，指尖碰到那两片已经失去黏性的乳贴，它们缩成小团，像被揉皱的什么凭证。
橱窗里我的倒影被店内的暖光冲散，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走过——黑发垂在肩后，白色大衣在深色橱窗上拖出一道淡影。玻璃里的那个我在走动，赤裸的脚底在路砖上一下一下轻落，脚踝纤细，脚趾微微蜷着，踩过被白天的太阳晒得尚有余温的地砖。我没有停，也没有看太久。镜头里那个女人不需要我盯着，她知道她要去哪里。
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身边站了三个人。左边是个拎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袖口磨得发亮，右手不停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出的弧线十次有九次是同一个方向。右边是个女生，校服裙下穿着运动鞋，耳机线从领口穿进去，漏出一点点节奏的残渣。再右边是个老太太，菜篮子里一把芹菜叶子耷拉在外头，叶尖随着她身体的微微晃动轻轻打战。他们的肺部正在做完完全全相同的动作——吸气，让肺泡张开，让空气里的病毒滑进毛细血管。呼气，再把病毒吐出来，和身边最近的人分享。
绿灯亮了。他们各自走开。没有人咳嗽，没有人发烧，没有人知道。
经过那家已经拉下铁门的面包店时，我闻到从门缝里渗出来的焦糖味，甜的，冷的，隔了夜的。药局的绿色十字灯牌还在亮，光透过磨砂玻璃像是隔着水在看。门口蹲着一个抽烟的人，他吐出的烟雾在路灯下散成淡蓝的薄层，和几个小时前天空里那层淡红走向相反的方向。烟雾往上飘，病毒则在往下沉。都已经完成了。
小区门口的铁栅栏半开，我走过去，门禁自动打开，发出一声闷响。电梯里的镜子让我不得不面对自己——大衣领口歪了，露出锁骨上一小片皮肤。头发有几缕黏在脖子上，是傍晚那阵潮气还没散尽。
玄关的灯我没开。大衣挂上衣架时衣架和横杆碰出的轻响，脚底在地板上轻轻蹭过的摩擦声——这些声音和我的动作之间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耳膜前面蒙了一张浸湿的纸。赤脚踩过木地板，脚掌感觉出木纹和木纹之间微小的拼接缝隙，凉意从脚底往上渗，和下午河堤上渗进身体的热意走完全相反的路。
卧室窗帘没有拉，窗外车流的光束偶尔扫过天花板，从左到右，消失，又一辆，又一道光。我坐到床沿，床垫凹下去，弹簧在下面轻轻叹了一声。手掌撑在身侧，指尖碰到自己的大腿内侧，那里的皮肤比体温稍凉，还带着风吹过之后的干燥。但再往上一点，穴口周围还是湿的。不是河堤上那阵释放之后的湿，是它走后又慢慢渗出来的新的，薄薄涂在软肉上，像凝了一层看不见的露。
我躺倒，膝盖弯起，脚跟在床单上滑开，腿张开。手指探进腿间，指尖分开那两片软肉时，那种黏润的声音很轻，像是嘴唇在梦里轻轻咂了一下。穴口还在收缩，还在用那种我控制不了的节奏细细抿着，把它前几个小时吞进去的手指残余一点点推出来。我把指尖重新送进去——这一次不是试探，是接着做那件在河堤上没有做完的事。
手腕开始移动的时候，窗外又有一束车灯扫过天花板。光从左边滑到右边，速度和我拇指揉上那颗小豆豆的节奏错开，光快一点，手慢一点，然后光消失，房间里只剩黑暗和手指沾着淫水摩擦出的细小水声。我没有闭眼。天花板上的光影走了又来，我盯着它们，呼吸从鼻子里安静地进出，嘴唇没有张开。指尖在穴口和豆豆之间来回划弧，每划一圈，穴里的软肉就绞得更紧一点，像是想抓住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淫水的淡淡甜香从腿间漫上来，和下午河堤上闻到的完全一样——那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味道。
高潮来的时候，我的腰先离开床垫，然后在空中停了一瞬，再重重落回去。脚趾蜷起来，小腿肚绷成硬硬的弧线，穴口连着几阵猛烈的收缩，把手指整根含紧又吐开——一下，再一下，然后又一下。我没有出声。嘴唇抿成一条缝，喉咙里连一声闷音都没有漏出来，只有身体在汁水淋漓地回应自己，安静，彻底，像河对岸那盏亮了一整夜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灯。
余震退得比下午那次慢。我侧过身，膝盖蜷到胸口，手掌夹在大腿之间没有抽出来。窗外车声远远流过，像一条永远不会停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