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層來得比我想像中更安靜。
不是猛然炸開,而是在一夜安睡之後,像潮水漫過堤岸,無聲無息地滲透了整具身體。我醒來的第一個知覺,是小腹那朵已綻放的花苞底下,有某種極輕微的搏動,像心臟長在了皮膚之下,一收一縮,帶著一種令人臉紅的熱度。第二個知覺,是棉被擦過乳尖的感覺。我幾乎是鬆開棉被坐起來的,動作太急,連睡袍前襟的布料滑過肚臍都讓我咬住了下唇。
「醒了?」艾德里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他坐在工作臺前,手裡端著一杯深黑色的液體,灰眼睛在晨光裡顯得很淡。他已經換好外出的深藍法袍,銀色扣環一路扣到領口,看起來比昨晚更冷、更遠,只有眼神在碰到我的時候,浮起了一層極淡的暖和。
「感覺如何?」
我沉默了幾秒,才找到一個不那麼丟臉的形容:「……像有人把我的神經末梢全部翻到皮膚外面來。」
他擱下杯子走過來,在床邊蹲下,目光落在我小腹的位置。隔著睡袍,符文像回應他的視線一樣泛起一點溫光,六個未開的花苞同時抽動了一下。我發出很輕的一聲悶哼,無意識地夾緊了腿,小腹裡那道被精液灌滿過的酸軟感還沒有完全消退,和第四層的敏感攪在一起,變成一股隨時會從骨頭縫裡溢出來的癢。
「疊到第四層了。」他低聲說,沒有碰我,也沒有掀開我的衣服檢查,只是用目光在確認。「今天別去上課了。」
「那你呢?」
「塞西爾臨時召開導師會議。」他頓了一下,眉間掠過一抹極淡的厭煩,嗓音卻仍持平。「我非去不可。」
「我以為你已經用數據不足擋下報告了。」
「不是報告。」他沒有多解釋,只是站起身,從工作臺拿過一卷被裁剪成小塊的空白符文紙,再折回床邊。「手給我。」
我伸過右手。那一刻,連空氣擦過掌心都讓我掌心泛起一陣細密的刺痛。艾德里安動作極輕,彷彿我的手是一碰便碎的薄瓷。他將那片符文紙放在我手心,用指尖沿著紙緣緩緩畫了一圈,低聲吟唱了幾個我辨認不出的音節。紙片綻開極淡的銀光,像一陣涼意,又像某種活物般貼了貼我的掌紋,悄然隱沒下去。
「一道感應印記。」他放下我的手,灰眼睛直直望進我眼底,像要把我此刻的意識一併綁進那枚印記裡。「若撐不住,便用另一隻手按在掌心,留一道魔力軌跡即可。我會立刻回來。」
我點頭,手指在袖子裡悄悄蜷起,指尖擦過掌心殘留的銀光餘溫,那種酥麻像被輕輕含住的熱意,從手腕一路竄到小臂,又沿著血管鑽進鎖骨。我忍住了。
「只是幾個小時,薇拉。」他大概看出我身體的緊繃,語氣放得更低、更緩,每個字都像一根無形的引線,把我從那些過度放大的感官裡暫時拉回了一點點。「看書、冥想、休息。若賴在窗邊吹風,我會知道。」
「你才不會知道。」我小聲說。
他轉身走回工作臺,背對著我時,嘴角有一瞬間的微動。「你說得對,所以回來我會檢查。」
門在身後闔上的聲音輕得像翻過一頁紙。我維持著坐姿,等著他下樓的腳步聲一路往下,穿過樓梯間的空氣震動,一階一階落遠,最後被厚重的塔樓木門吞沒。整座研究室像突然空了一層,壁爐裡的火輕微地啪地響了一下。我癱坐回去,後腦勺陷進枕頭,全身像被看不見的細線輕輕扯著。
我試圖看書。最初一個鐘頭,我選了一本厚厚的魔法符文史論,紙頁已經泛黃,有陳舊的墨香。但第四層的敏感度太誠實了,連翻頁都變成一種酷刑。拇指按住紙面,指腹壓著粗糙紙紋推過去,紙緣擦過虎口那一下,像有人沿著我的手腕內側一路舔到肘彎。我不得不把書平放在膝上,用指尖提著頁角翻,動作慢得可笑。第三頁之後,我忘了前兩頁寫了什麼,甚至記不起來上面有沒有字。滿腦子都是小腹裡逐漸加溫的搏動,還有股縫間那團被精液浸潤過的軟肉,正緩慢地、溫吞地重新甦醒過來。
我放下書,去冥想。
盤腿坐在窗邊,我試著將意識沉入呼吸。吸氣時,胸口與肋骨之間的擴張拉扯到小腹的符文,花苞像有所感知般同時一顫。吐氣時,身子沉下去,股間貼著坐墊的那一小塊區域被布料壓著,普通的棉麻材質此刻像燃著的絨布,細細的灼熱從會陰一路鑽到後腰。我猛地張開眼睛。
窗外萬裡無雲,薄薄的陽光落在我膝上,把銀白的頭髮照得近乎透明。我沒敢再閉眼。
接近中午,研究室門外響起了遲疑的敲門聲。
我幾乎是從窗臺上彈起來的,落地時地板一震,過大的移動讓睡袍裙角掃過小腿,我喉嚨裡壓出一小聲喘。敲門聲停了兩秒,又變得更輕、更急促。
「薇拉?你在嗎?我、我帶了慄子麵包來了。」
是莉迪亞。
我深吸了一口氣,指尖死死掐了自己虎口一下,才走過去開門。莉迪亞站在門外,慄色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兩手捧著一個紙包,臉上的雀斑因為著急而更深了些。她的視線掠過我的臉,像確認我沒有缺手斷腳似地鬆了口氣,隨即又緊張起來,把紙包往前一遞。
「對不起,我昨天說的那些話一定讓妳很困擾。」她說得極快,像生怕我打斷她。「我不該亂試那個該死的咒術,不該在課堂上把前排的妳弄得——啊,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賠罪才好。」
「我罰妳去幫我把下星期的魔藥學筆記抄一份。」我說,聲音盡可能平淡,甚至扯了一點笑。
她睜大眼睛看著我,像不敢相信我會這樣輕輕放下,眼眶驀地紅了一圈。她往前走一步,伸手便抓我的手。她的手指一碰到我的,第四層的敏感度給了我一記毫不留情的警告:她的指腹帶著室外涼生生的溫度,一貼上來,那股涼意卻像被我的體溫點著,沿著手背竄到小臂、後頸、耳根。我整個人劇烈地抖了一下,像被丟進溫泉前先被潑了盆冷水。
「薇拉?」莉迪亞嚇了一跳,下意識握得更緊。
「我……只是手冷。」我抽回手,退進門內,假裝整理睡袍袖口。裙下兩腿在微微發抖,符文在衣服底下一明一滅,藏在陰影裡,她看不見。
她沒有起疑,只是露出一個鬆快的笑,把麵包放在門邊的小幾上。「我幫妳跟導師們說點好話吧?我姑母認識教務處的人……啊不是,我是說如果妳需要延長休息的話。」
「不需要。」我扶著門框,指甲在木質門框上壓出一小道月牙印。「我很快就回去上課了。莉迪亞,謝謝妳來。我……現在想休息一下。」
她那雙棕色眼睛像小狗似地眨了眨,點了點頭,臨走時又補了一句:「那個……艾德里安教授,真的是好人。」
我沒有接話,只是極輕地應了聲「嗯」。門關上後,我整個人靠著門板滑坐下去,後背與門板貼合的壓力都讓我喘了好幾口氣。劉海被薄汗黏在額角,小腹裡的火像被她無心的觸碰重新攪動,沿著子宮外緣轟然散開。我把手伸進裙擺下,認輸般地閉上眼。
我不該這樣測試自己。手指碰到自己的濕潤之處,只是最淺的一下,穴口便絞得發疼,像一個許久未飲的人忽然見到了水,不顧一切地吞嚥。我花了很長時間,靠著門板,把自己逼到了一次極薄、極淺的高潮。來的時候像針尖戳破水面,整個人躬成一線,腳趾在冰涼的地磚上蜷縮。小腹裡的搏動更劇烈了,六朵花苞像齊齊被點了一下,卻紋絲不動,連半朵都沒有開。那團被壓抑的慾望像一頭困獸,在高潮的餘波裡翻了個身,又沉沉地沉回深處,脹得我小腹隱隱發疼。
我果然只能等。等花開,等那股積蓄到極致的渴望被真正的儀式一次劈開、打碎、溶化。
傍晚來得極慢。天色從淺金轉成灰藍,鐘樓敲了五下、六下。我蜷縮在靠近壁爐的長沙發上,像一團被揉得太軟的紙,睡不著也坐不直,額角滲著一層細密的薄汗。小腹的符文像一束燒不旺的暗火,溫吞地舔著我的五感,每一寸皮膚都渴望被什麼堅硬的、溫熱的、特定的東西按住。我曾在掌心疊加另一隻手的重量,卻只是徒勞,連自己的觸碰都變成陌生的騷動。
鑰匙轉動的聲音響起時,我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在昏暗中偏過頭,看著艾德里安跨過門檻。
他停在門口,像一陣夜風夾著松木與冷鐵的氣味。他沒有走向我,也沒有如昨晚那樣把我抱上床。他只是站在離我三步外的地方,脫下外袍掛在門邊,灰眼睛在壁爐微光裡靜靜注視我,從我濡濕的髮鬢、緊繃的下巴,一路看到我兩腿間無法合攏的姿勢。
「撐了一天,做得很好。」他低聲說,聲音像一塊被火烘暖的石頭,穩定而溫柔地壓在我身上。
我想回答,喉嚨卻只發出一個極輕的氣音。眼裡的水氣模糊了他的輪廓。我好想他過來抱我,也好想他不要過來,因為他任何一個多餘的碰觸,都可能讓我當場碎成一聲尖叫。
但他終究沒有碰我。
「明天開始,我會把授課時間全挪到上午,壓在最短的時間內結束。」他說,每個字都像一條慢慢放下來的繩索,把我吊了一天的身體一點一點放回地面。「下午與晚上,我會全天陪著妳,寸步不離,直到第二朵花綻放為止。」
我閉上眼,發現自己正輕輕點頭,眼淚便順著太陽穴滑進銀白髮間,燙得嚇人。
火在壁爐裡安靜地燒。他在三步之外,近得我能聞到他身上的雪松味,遠得像隔著一整個不能跨越的儀式。
「現在去洗澡,我會為妳把床鋪好。」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哄意,像在照顧一個高燒不退的孩子。「今晚不做任何事。只要妳恢復體力,薇拉。」
我張了張唇,想叫他一聲。但我最後只是把臉埋進靠枕,無聲地哭了一小會兒,哭得肩膀細細發抖,像要把白日的忍耐和他語氣裡的溫柔,一起從眼眶裡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