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东西往前逼，八条黑亮带刺的腿把泥地扎出密密的洞，腹背那圈猩红斑纹在风里轻颤。它离女子只剩三四步，最前头两条前肢已经扬起来，尖端滴着土黄的黏液。男子吼着往前扑，身子歪斜，每一步都像要摔。他手指插进泥里，抓着草根往前蹭，额角的血糊了左眼，那只眼睛半眯着，另一只瞪得死大。我看看他，又看看那女子，心里出奇地平，没什么怕，也没什么想。风从身后推来，把我披在肩头的长发吹散，发尾扫过乳尖，我小腹缩了一下。
我抬手，指头并拢，腕子朝外一甩。看不见的气流从我掌心劈出去，贴着草尖压出一道笔直的痕，草叶齐刷刷往两边倒。那痕切到巨蛛正中间，像把空气劈成了两片，没有一点声音。巨蛛的动作停在半空，前肢还扬着，臃肿的腹部忽然朝左右裂开，暗黄色的浆液泼出来，溅在泥里，浇湿一片草。两半身体各自倒下，砸出两声闷响，八条腿抽搐着蜷缩，复眼上糊满泥水。
空地骤然安静。风从树缝里漏下来，把我光着的大腿又吹得凉飕飕的。我垂下手，指甲上没沾一点东西。男子撑在地上，喘得喉咙里像拉风箱，他抬头朝我这边看，目光从我脸移到肩，又慌忙别开。女子撑起半截身子，一只手按在肩头伤口上，指缝间渗出的血把她胸前的衣裳染深。她也朝我望，眼睛湿润，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出声。
我从草后站直，没遮没掩。奶子随着起身轻轻一晃，肚脐下那截细腰紧绷绷的，两条腿又直又白，膝盖上沾着草屑和湿泥。我朝他们走了几步，脚掌踩在软泥上，陷下去又拔出来，发出细小的水声。男子把头埋下去，耳朵根红得厉害，喉结上下滚。他哑着嗓子说：“多谢……你救了我们。”
“不用谢。”我站定，低头看着他。他的后颈和耳廓都很红，汗水混着血从下颌滴下。“我叫轻音，你呢？”
他抬起头，眼睛还是不敢往我身上落，只盯着我脚边的草。“牛星，4级剑士。”他说完才慢慢把视线移回我脸上，又像被烫到似的移开。
女子撑着泥地坐起来，一只手还按着肩。她缓了几口气，声音轻得发虚：“我叫艾薇儿，3级水系魔法师。”她顿了顿，垂下眼，“是灰烬家族家主独女。”
我歪过头看她。泥污下的脸其实很白，五官细巧，头发虽乱，仍看得出是精心养护过的浅栗色。她的衣服被泥和血裹得不成样子，肩头那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我蹲下去，离她近些，腿间的软肉贴着脚后跟，风从背后吹过来，把那里的湿凉又翻上来。我伸手按住她肩头伤口边缘，血是温的，黏在我指腹上。
“你的伤不轻。”我说。
艾薇儿喘了喘，嘴唇发白：“我叔叔……为了掌握家族，陷害了我父亲，还想要除掉我。”她声音抖着，像每说一个字都扯着肩疼。牛星在旁猛一抬头，拳头攥得骨节发响，嘴里粗重地骂了一声。
我抬眼看了看四周。巨蛛两半尸体还瘫在泥里，暗黄浆液渗进草根，气味又腥又冲。风狼已经不再抽动，灰白毛皮被血打湿，贴在嶙峋的肋条上。林子里起了薄雾，一团一团从树根下漫出来，把远处的灌木遮得发灰。我收回目光，又看回艾薇儿。她满身狼狈，胸脯因为喘气而起伏，几缕头发黏在脸颊和脖子上，血从她指缝底下一点点挤出来。牛星爬了几步，把那柄脱手的短刀从泥里拔出来，抖了两下，插回腰间。他背对着我们，身体还在抖，也不知是气还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