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赤腳踩在冷硬的地板上,腳底傳來金屬與瓷磚交織的冰涼感。洗衣機在身前嗡嗡轉動,水波拍打衣物的聲音像在催促我加快動作。我沒看任何人,也沒想任何人——這地方本就該是這樣:安靜、無人、只有機器在運轉。
深灰絲質外套先脫了,順手塞進滾筒。米白針織上衣的鈕釦一顆顆解開時,袖口滑落肩頭的瞬間,我感受到一陣微風從方吹來。是乾燥機排氣口的熱氣,還是有人靠近?我不抬頭,但耳邊聽見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輕響。
藏青傘狀裙最後脫下,裙襬掃過小腿時發出細微摩擦聲。我彎腰把裙子捲一團塞進洗衣機,脊椎隨著動作輕微彎曲,腰線在黑色蕾絲內衣下顯得更明顯。赤裸的腳趾微微蜷起,地板太冷了。
「妳……要洗這些?」一個男聲從右側傳來。
我直起身,轉看他。他站在三步外,手裡捏著一張收據,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工裝褲沾著油漬和灰塵,領口有幾道皺褶還沒撫平。他沒戴帽子,髮型整齊但眉心緊鎖——夜班的人總是,眼睛下方有深色陰影,像被時間磨出來的溝壑。
「嗯。」我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回覆天氣預報。「明天早上要穿這套去客戶那裡。」
他喉結動了一下。「這裡……不是酒店。」
「我知道」我把手機從口袋拿出來,在螢幕上滑動幾下。「洗衣店規定兩小時內取衣——我算過時間了。」
他盯著我的手機螢幕看了兩秒才移開視線。「妳不怕被人看到?」
「怕什麼?」我輕笑一聲。「這裡你和我——而且你剛才一直盯著我看吧?」
他沒有否認。反而把收據折起來塞進口袋,雙手插進褲袋裡。「我只是……覺得奇怪。」
「奇怪什麼?」我把手機放回口袋時指尖擦過腰側蕾絲邊緣。「脫衣服奇怪嗎?還是說……你看女人脫衣服覺得不對勁?」
他的呼吸明顯變重了。
我不再看他臉上表情,而是低頭檢查洗衣機設定——溫水、標準洗、加柔軟精。按下啟動鍵時機器震動了一下,水流開始灌入滾。
「妳叫什麼名字?」他突然問。
「妍希。」我轉身面對他時身體微微傾斜,黑色蕾絲邊緣隨著姿勢拉長,在燈光下閃過一道暗光。「你呢?」
「廷宇。」他回答得很簡短。「物流調度員夜班。」
「哦?」我挑眉。「所以你經常來這種地方?深夜洗衣店?」
「不常來——但今天必須洗完這批工裝才能交班。」他指了指自己胸前口袋露出的一角藍色布料。「上面有油污和泥漬——客戶要看報告要穿得整齊一點。」
「原來如此。」我走近一步。「那你也該脫了洗啊——不然明天穿著髒衣服去見客戶?」
他愣住。「妳是說……現在?就在這裡?」
「不然呢?」我歪頭看他一眼。「洗衣機還在轉——等它結束之前我們都沒事做吧?還是說……你覺得我在故意引誘你?」
他的喉嚨又動了一下。
我不等他回答,直接伸手拉住他袖子往旁邊帶了一步。「別站在那裡發呆了——去付費區拿個空子過來吧?我可以幫你分類衣服。」
他沒反抗——甚至連退縮都沒有。
只是跟著我走過去時肩膀僵硬得像木偶。
我在付費機旁蹲下來整理衣物分類籃時聽見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不是因為害羞或緊張而是因為我知道他在看我背影的,角度:腰部曲線、臀部輪廓、還有那條低腰內褲幾乎貼著,大腿根部的,位置。
我不避開他的視線。
反而故意把籃子往地上放低了些,在彎腰時讓背部肌肉微微收緊。
「妍希……他在背後喊我的名字時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嗯?」我不回頭應聲。
「妳……真的不怕別人進來看到嗎?」
「怕什麼?」,我把最後一件內衣丟進籃子裡站起來。「這地,方凌晨三點半才會有人進來取衣現在才兩點十四分。而且……」,我看向他的眼睛笑了笑。「你不是已經看了很久了嗎?如果真在意被人看見……早就該轉身走掉了吧?**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褲縫邊緣。
我看見他的手背青筋浮現了一瞬間又消失。
……
他向前跨了一步。
距離縮到只剩半步之遙。
我能聞到他身上混合汗味與洗衣粉香氣的,味道——不是香水味也不是古龍水味——就是純粹的男人味,在深夜空氣中散發出一種原始卻令人安心的,氣息。
我的呼吸開始慢、變淺、變得像是刻意壓抑著某種渴望一樣顫抖起來。
但他還沒有碰我任何地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我的眼睛、看著我的嘴唇、看著我的鎖骨凹陷處緩慢起伏……
直到他的右手慢慢抬起,在空氣中停頓了一秒鐘之後……
輕輕拂過了我的肩胛骨邊緣。
那觸感比我想像中還要溫暖。
而我的心跳,
就在那一秒鐘,
徹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