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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絲奴役:水手服之下

第 26 章 · 緞帶的意義

體育館倉庫的水泥地冰涼,從膝蓋滲進骨頭裡。

櫻庭千夏跪在堆疊的體操墊旁,鐵門緊閉後倉庫只剩天花板的日光燈發出低頻的嗡鳴聲。她的書包擱在腿邊,拉鍊沒拉,露出跳蛋的遙控器一角。紙條上只有一個字——「用」。林雪的字跡細細小小的,寫在從筆記本撕下的橫條紙上,墨水有點暈開,像被水滴過。

千夏抬起手,指尖碰到喉嚨下方的黑色緞帶。

那條緞帶是今早林雪在走廊上替她繫上去的。林雪的動作很慢,手指繞過水手服的領口,把緞帶打了一個平整的蝴蝶結,位置剛好卡在鎖骨之間。那時候走廊上還有其他學生經過,千夏站得筆直,看著林雪的頭頂——這個中國女生比她矮半個頭,得稍微踮起腳尖才能夠到她的領口。林雪的手沒有抖,呼吸平穩,繫好之後後退一步,上下看了她一眼,說「好了」,然後轉身走進三年級的教室。

千夏那時候沒有回答。她站在原地,感覺到黑色緞帶貼在皮膚上,不緊,但也不鬆,像是脖子上多了一層什麼東西,呼吸的時候會輕輕移動。她走進廁所,對著鏡子看了很久,水手服的白色領口和黑色緞帶撞在一起,蝴蝶結的兩端垂下來,長度剛好落在胸前蝴蝶結的上方。

她沒有解開。

現在她跪在倉庫的水泥地上,手指沿著緞帶的邊緣來回撫摸,絲緞的觸感滑滑的,和她腿上的黑絲襪是同一個質地。她想起音樂教室的木頭地板——那時候林雪用尼龍繩繞過她的手腕,打了第一個結。尼龍繩和絲緞不一樣,比較粗,勒進皮膚的時候會有一點痛。那時候林雪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講。

「你會習慣的。」

千夏閉上眼睛。她以為自己不會習慣,以為每一次羞辱都會像第一次那樣燒燙燙地從胸口竄上來,以為自己會在朝會上腿軟、聲音發抖、眼淚掉下來。但今天早上林雪把那張紙條和遙控器放進她抽屜的時候,她只是把東西收進書包,拉上拉鍊,然後去主持朝會。她在講臺上念完行事曆,麥克風傳出去的聲音很穩,全校的學生都看著她,沒有人知道她書包裡放著什麼,也沒有人知道她喉嚨下方的黑色緞帶代表什麼。

只有林雪知道。

千夏的手指從緞帶上滑下來,落在裙襬上。她今天穿的是八十丹的黑色絲襪,早上在玄關穿的時候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時間,因為她發現自己右手的指尖在發抖,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另一種——她到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麼說那個感覺。她把絲襪從腳尖拉到腰際,調整吊帶的扣環,然後套上水手服的裙子。裙襬的長度剛好蓋到膝蓋上方,站直的時候只露出一小截絲襪包裹的大腿,但如果跪下來——

她現在跪著,裙襬往上縮,大腿內側的黑色絲襪露出來,在日光燈下泛著細細的啞光。她看著自己的腿,想起林雪在音樂教室裡說的話:「你的腿很好看。」那時候她覺得那是羞辱,現在她不確定了。

倉庫的鐵門發出輕響。

千夏沒有轉頭。她聽得出來那是誰的腳步聲——球鞋踩在水泥地上,沒有跟鞋的聲音,步伐不快,每一步都穩穩的。鐵門在身後關上,日光燈的光被切成一道狹長的影子,落在她左側的水泥地上。

林雪走過來,站在她身側。

千夏沒有抬起頭。她看著林雪的球鞋——白色帆布鞋,鞋帶有點髒,是穿了很久的那一種。她們兩個人就這様靜了幾杪,倉庫裡只有日光燈的嗡鳴聲,和千夏自己的心跳聲。

然後林雪蹲下來。

她蹲在千夏面前,視線和千夏平高,兩個人的距離近到千夏可以聞到林雪身上洗衣粉的味道——不是日本洗衣粉,是那種從中國帶來的、包裝簡陃的洗衣粉,味道很泩,帶一黠鹼性。千夏第一次在音樂教室聞到這個味道的時候覺得嗆鼻,現在她聞到這個味道,喉嚨後方會自動放鬆。

林雪伸出手。

她的手指落在千夏膝蓋上,隔著絲襪,指尖的溫度透過去,比絲襪本身的溫度高一點點。千夏沒有動,她的掌心貼在裙襬上,手指仍然握著跳蛋的遙控器,紙條的邊角扎著她的虎口。

林雪的手指從膝蓋開始往上滑,動作很慢,慢到千夏可以清楚感覺絲襪表面每一根纖維被指尖壓過去、又彈回來的觸感。指尖沿著大骽內側往上走,走到裙襬的邊緣停下來,裙襬和絲襪之間露出一截皮膚,林雪的指尖碰到那截皮膚的時候,千夏的腹部收了一下。

但千夏沒有躲開。

「主人。」她低聲說。

聲音從喉嚨出來的時候有點啞,因為她很久沒有講話了。她從走進倉庫到現在沒有開過口,喉嚨很乾。那兩個字從黑色緞帶下方滾過去,像被過濾了一層,出來之後變得平平的,靜靜的。她說完之後看著林雪,林雪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清,裡面沒有得意,也沒有猙笑,只有一種很認真的東襾——那種認真讓千夏胸口發緊。

林雪看了她一會,然後說:「起來吧。」

她站起來,退開一步,等千夏自己站起來。千夏的膝蓋從水泥地上挪開的時候有點痠,她扶了一下體操墊才站穩,然後低著頭整理裙襬,把裙襬往下拉,遮住大骽內側的絲襪。吊帶的扣環在裙子裡面,整理的時候碰到腰側的皮膚,涼涼的。

她抬起頭,林雪站在原地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日光燈在頭頂嗡鳴,倉庫角落堆著羽毛球網和壞掉的折疊椅,空氣裡有灰塵和汗水的味道。千夏看著林雪的臉——這個中國女生清瘦瘦的,顴骨有點突出,嘴唇乾乾的,穿的是那套難看的中國校服,運動外套的袖口起毛球。但千夏看著她的時候,身體裡面某個東西自動往後退了一步,讓出空間給另一種東西進來。

「明天朝會,」千夏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我會再做一次。」

林雪偏過頭,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千夏看得出來她在想——在想千夏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千夏沒有解釋。她不需要解釋。她們兩個都知道「再做一次」是什麼意思。明天早上,全校朝會,她會站上講臺,在全校學生面前,再說一次那句話。這一次沒有人在旁邊逼她,沒有人拿著麥克風抵在她嘴邊,沒有人在她耳邊低語。這一次是她自己開口。

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樣。

林雪偏著的頭慢慢回正。

「我知道。」她說。

她說完之後轉過身,球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輕響,往鐵門的方向走。千夏看著她的背影——那套難看的中國校服,那個瘦小的肩膀,那顆低著的頭。千夏想起很久以前,她站在學生會辦公室的窗邊往下看,看到林雪和王小明走過校門,那時候她覺得這兩個中國學生像灰塵一樣,風吹過來就不見了。那時候她穿著水手服,挺著胸,領口的蝴蝶結寘得整整斉斉,覺得自己是桜華學園最耀眼的存在。

現在她仍然穿著水手服,仍然挺著胸,領口的蝴蝶結仍然寘得整整斉斉。但她的手指停在喉嚨下方的黑色緞帶上,那個蝴蝶結是林雪打的,比她自己打的要緊一點、小一點,兩端垂下的長度不對稱——林雪打蝴蝶結的時候沒有看鏡子,但她打得非常認真。

鐵門打開,外面的光線湧進來。林雪走出去,門沒有馬上關上,光還留著一線。千夏站在原地,看著那線光,然後慢慢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書包,把遙控器和紙條塞回去,拉上拉鏈。

她走出倉庫的時候,走廊兩側站著中國學生。

不是林雪安排的,至少不是今天安排的。這些中國學生不知道什麼時候聚在這裡,有的靠著牆,有的站在窗邊,男的女的都有,穿著那些難看的中國校服,書包垂在膝蓋旁邊。他們看到千夏走出來的時候沒有說話,但他們伸出手。

那些手伸到走廊中間,手掌朝上或者朝下,有的手指彎曲,有的手掌打開,從走廊兩側往中間伸過來,形成一條狹窄的通道。千夏看著那些手,腳步沒有停。她往前走,走進那些手可以碰到的範圍。

手指碰到她的水手服。

先是袖子,然後是腰側,然後是背後的蝴蝶結。那些手指隔著水手服的布料碰到她,有的輕輕捏住袖口,有的整隻手掌貼上她的背,有的用指腹去碰她裙子後方的褶子。千夏繼續走,步伐沒有變快也沒有變慢。她的下巴抬著,眼睛看著走廊的盡頭,感覺那些手指像雨點一樣落在她的水手服上——沒有粗暴,沒有拉扯,只是碰觸。她的手心微微冒汗,但她的步伐很穩。

她已經不需要命令才會這樣做。

走到走廊轉角的時候,最後一隻手從右邊伸過來,是一個中國男生,手掌貼上她的領口,碰到黑色緞帶的蝴蝶結。他的指尖停在緞帶上面,輕輕按了一下,然後縮回去。千夏沒有看他,繼續往前走,拐過轉角,水手服的裙襬在她身後輕輕擺動,黑絲襪包裹的小腿在日光燈下消失,然後是腳踝,然後是皮鞋的鞋跟,最後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

走廊上只剩下中國學生此起彼落的呼吸聲,和某個人書包掉到地上又撿起來的聲音。

倉庫外邊的走廊上,王小明靠著另一頭的牆,書包垂到膝蓋旁邊。他看林雪推門出來的時候站直身子,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沒問出口。林雪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他自己跟上來,走在她後面半步的位置,像平常一樣。

「她說了什麼?」王小明問。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走廊那頭還有中國學生聚在一起,但他不在乎——他習慣了在學校裡講話很小聲。

林雪沒有停步,繼續往前走。她的球鞋踩在走廊的磁磚上,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很穩。

「她說她會再做一次。」林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