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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絲奴役:水手服之下

第 23 章

鐵門關上之後,倉庫裡的空氣一下子變得很重。灰塵懸在昏黃的燈光裡,像凝固了。中村花還是握著那支鉛筆,筆尖朝上,指節繃得緊緊的。站在她旁邊的小野寺真琴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滴在倉庫的水泥地上,形成幾個深色的小圓點。

林雪站在她們面前,距離大概三步。王小明靠在鐵門旁邊,書包還是垂到膝蓋的位置,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倉庫裡很靜。體育館那邊的排球聲已經停了,只剩下通風管裡風吹過的細微嗡聲。

林雪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個窄小的空間裡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中村同學。」

中村花的肩膀輕輕震了一下。「是。」

「你知道為什麼你今天會在這裡嗎?」

中村花沒有馬上回答。她看著林雪,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心裡把要說的話先默唸了一遍。然後她說:「因為——」聲音卡住了。她吞了一口口水,鉛筆在手指間轉了半圈。「因為日本人在這間學校裡,需要服從中國學生。」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說完之後她的臉漲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

林雪看著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這是誰告訴你的?」

「山田班長說的。」中村花的聲音更小了。「她說這是現在學校的規定。」

「規定。」林雪重複了這兩個字。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確認一個課表上的時間。「那你覺得這個規定有問題嗎?」

中村花握著鉛筆的手垂了下去。她看著自己的皮鞋鞋尖,鞋面上有一小塊磨損的痕跡。「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雪往前走了半步。不是逼迫的那種走法,只是挪了半步,皮鞋在水泥地上發出輕輕的擦響。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資格覺得有問題。」中村花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但沒有哭。「因為我媽媽說,日本人以前也做過很多不好的事情。她說⋯⋯她說我們沒有資格覺得自己比別人優秀。」

這句話在倉庫裡落下之後,小野寺真琴的哭聲突然停了。她抬起頭,用袖口擦了一下鼻子,眼睛腫腫地看著中村花,像是聽到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林雪轉向真琴。「小野寺同學,你覺得呢?」

真琴的嘴唇抖得很厲害。她的水手服領口歪了一邊,蝴蝶結鬆鬆地垂著,看起來從早上就沒有重新打過。「我覺得⋯⋯」她吸了一下鼻子。「我覺得很可怕。」

「什麼很可怕?」

「被弄髒。」真琴的聲音突然變大了,像是憋了很久終於倒出來。「我奶奶說,如果被中國人碰了,血統就會不純。她說日本人的血統是很重要的,不能——」說到這裡她忽然停住了,看著林雪的臉,像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林雪沒有生氣。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溫和。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雙不太整齊的指甲,然後又抬起頭。

「中村同學,你奶奶也這樣說嗎?」

中村花搖搖頭。「我奶奶沒有說過這種話。但是我爸爸會說。」她停頓了一下。「他說日本人做事比較認真,中國人做事比較隨便。他說這是民族性。」

「那你相信嗎?」

中村花沒有回答。她看著手裡的鉛筆,筆尖在燈光下閃著一點點金屬的光澤。過了很久,她才開口:「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因為——」她又吞了一口口水。「因為如果那是真的,我們現在就不會在這裡了。」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倉庫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什麼東西。真琴呆呆地看著中村花,嘴巴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林雪看著中村花,慢慢地點了一下頭。「中村同學,你把鉛筆放下。」

中村花愣了一下,然後彎下腰,把那支鉛筆輕輕放在地上。筆身滾了半圈,停在水泥地的一條裂縫旁邊。

「你站直。」

中村花站直了。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往後拉,水手服的領口回到該有的位置。她的個子其實比林雪矮一點點,但站直之後看起來差不多高。

「現在,」林雪說,「你再說一次。」

「說什麼?」

「說你剛才說的那句話。關於日本人在這間學校需要做什麼。」

中村花的臉又紅了。她咬了咬下唇,看著林雪的眼睛。林雪的眼睛很黑,像沒有月亮的晚上,裡面什麼都看不見,但又不是空的。

「日本人⋯⋯」中村花的聲音在發抖,但她沒有移開視線。「日本人在這間學校裡,要服從中國學生。因為——」她閉上眼睛,像是在背誦一段經文。「因為日本的民族,在歷史上曾經對中國做過不對的事。所以現在日本人要承擔這個結果。」

她說完之後睜開眼睛,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只是靜靜地從眼睛流出來,經過鼻翼,滴在水手服的領口上。

林雪伸手,用指背輕輕擦掉中村花臉上的眼淚。動作很慢,像在抹掉桌面上的灰塵。

「很好,」林雪說。「你做得很好。」

她轉頭看向真琴。真琴已經不哭了,但整個人在發抖,兩隻手抓著裙襬,指節白得跟粉筆一樣。

「小野寺同學,現在換你。」

真琴搖搖頭,往後退了一步。她的背撞到倉庫的鐵架子,架上的一個紙箱晃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我⋯⋯我不敢,」她說,聲音碎碎的。「我會對不起我奶奶。」

林雪沒有逼她。她只是站在原地,兩手垂在身側,靜靜地看著真琴。那目光不兇,也不冷,只是很穩,像在等一班一定會來的電車。

「你奶奶現在不在這裡,」林雪說。「在這裡的只有你,我,中村同學,還有王小明。你說的任何話,只有我們四個人聽到。」

真琴看著林雪,眼睛裡全是掙扎。她的嘴唇動了好幾次,但聲音一直沒有出來。最後她看了中村花一眼——中村花正在用袖口擦眼淚,鉛筆還在地上,筆尖指著倉庫的角落。

真琴深吸一口氣,然後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話。聲音太小了,小到幾乎聽不見。

「再說一次,」林雪說。「大聲一點。」

真琴閉上眼睛,拳頭握得緊緊的,指甲掐進掌心。「日本人——」她的聲音破掉了,像踩到碎玻璃。「日本人就是要聽中國人的話。」

這句話說完之後,她的眼淚又開始流了。跟剛才不一樣,這次她沒有聲音,只是眼淚一直掉,掉在水手服的裙子上,把深藍色的布料染成更深的顏色。

林雪慢慢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放在真琴的頭頂上。真琴整個人僵住了,像被按了暫停鍵。

「你覺得說這句話很羞恥嗎?」林雪問她。

真琴沒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為什麼?」

「因為⋯⋯」真琴的聲音悶悶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因為我一直覺得,日本人是比較優秀的。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教的。我爸爸這樣說,我奶奶這樣說,連電視上的人也是這樣說的。可是——」她張開眼睛,看著林雪放在自己頭頂的手,那隻手的指甲很短,邊緣不太整齊。「可是如果我們真的比較優秀,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個問題沒有人回答。倉庫裡的燈管閃了一下,發出很輕的滋滋聲。王小明在門邊換了個姿勢,書包的帶子擦到鐵門,發出金屬的細響。

中村花彎腰把地上的鉛筆撿起來,握在手裡,這次筆尖朝下。她看著真琴,嘴唇動了動,但沒有出聲。

林雪把手收回來,轉頭看了王小明一眼。王小明從門邊走過來,腳步很輕,走到林雪旁邊站著,書包還是垂在膝蓋旁邊。

「中村同學剛才說的,」林雪對真琴說,「你都聽到了嗎?」

真琴點頭。

「她說的是事實。日本在歷史上做過的事情,你們教課書上沒有教,但那是真的。」林雪停了一下。「所以你們現在在這裡,不是因為你們比較差。而是因為事情本來就應該這樣。你們的羞恥,是你們的民族應該承擔的東西。」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還是一樣平穩,沒有得意,沒有嘲笑,只是像在陳述一個數學公式。

真琴慢慢地不抖了。她的手從裙子上鬆開,垂在身體兩側。裙子的布料被她抓得皺皺的,像一片揉過的紙。

「我⋯⋯」她開口,但說了一個字就停了。

林雪等她。

倉庫裡很靜。通風管的嗡聲停了一下,又回來。中村花悄悄往前站了一步,跟真琴肩並肩,兩個人的影子疊在水泥地上。

真琴看著林雪,又看了一眼中村花。中村花對她輕輕點了一下頭——很輕很輕,如果不是在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真琴深吸一口氣。「日本民族,就是要服從中國人。」她這次沒有結巴,雖然聲音還在抖,但每一個字都說清楚了。「不是因為我們比較差。而是因為這是我們應該承擔的。」

說完之後,她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彎下腰用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水手服的蝴蝶結垂下來,差一點碰到地上。

林雪看著她,然後轉頭看中村花。「你扶她一下。」

中村花馬上伸手扶住真琴的肩膀,把她慢慢拉起來。真琴靠在中村花身上,,眼淚還在流,但已經沒有聲音了。

林雪退後一步,跟王小明並肩站著。王小明低聲說了一句:「差不多了嗎?」

林雪輕輕搖頭。「還有一件事。」

她看著中村花和真琴。「你們兩個,把裙子拉起來。」

中村花的手停住了。真琴整個人又僵住了。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神裡都是恐荒和羞恥。

「只要拉到膝蓋上面就好,」林雪說。「不是要你們脫掉。」

中村花先動了。她鬆開扶著真琴的手,彎下腰,兩手抓住裙襬,慢慢把裙子往上拉。深藍色的裙襬一點一點往上移,露出一截被黑色絲襪包裡的大腿。絲襪在燈光下泛著啞啞的光澤,膝蓋的位置有淡微的皺摺。

她拉到膝蓋上約五公分的位置,停下了。手還抓著裙襬,指節又白了。

真琴看著中村花,咬了咬下唇,然後也彎下腰,把自己的裙子拉起來。她的動作比中村花更慢,像在撕掉一層皮。裙襬拉到膝蓋上面的時候,她的手抖得差一點抓不住。

兩個日本女生站在倉庫裡,裙子拉到膝蓋上方,黑色的絲襪大腿在昏黃燈光下微微發亮。她們都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膝蓋。

林雪走過去,在真琴面前蹲下來。她伸出一隻手,指腹輕輕按在真琴的大腿內惻,隔著絲襪。絲襪的觸感很滑,帶著一點點微溫的體熱。真琴整個人縮了一下,但沒有退開。

「這裡,」林雪說,手指慢慢地往上滑了幾公分,停在一個位置。「被碰到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真琴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但她回答了。「很⋯⋯很燙。」

「還有呢?」

「很羞恥。」她吸了一口氣。「可是——」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

「可是什麼?」

「可是⋯⋯跟我想的不太一樣。」真琴的聲音小到幾乎是耳語。「我以為會很痛,或者很噁心。可是沒有。只是——只是很燙。」

林雪收回手。她站起來,對中村花做了同樣的動作——手指輕輕按在大腿內側,隔著絲襪緩慢地往上滑。中村花閉著眼睛,嘴唇抿得緊緊的,但身體沒有躲開。

「你呢?」林雪問她。

「跟真琴說的差不多,」中村花張開眼睛。「燙燙的。有點痲。」她停了一下。「還有⋯⋯心跳很快。」

林雪把手收回來。她退後一步,看著面前兩個裙子拉到膝蓋上方的日本女生。她們低著頭,黑絲襪包裹的腿在燈光下微微發抖,水手服的領口因為緊張而上下起伏。

「可以了,」林雪說。「裙子放下來。」

兩個女生馬上鬆開手,裙襬唰地落回原位,蓋住了黑色絲襪。真琴用手背擦眼淚,中村花彎腰把地上的鉛筆撿起來——這次筆尖還是往下,她放進裙子口袋裡。

「明天朝會之後,」林雪說,「你們不用來倉庫。去教室上課就好。」

中村花愣了一下。「這樣就可以了嗎?」

「這樣就可以了。」林雪看著她。「你今天做的事,比你想像的更多。」

她轉頭對王小明點了一下頭。王小明走到鐵門旁邊,雙手抓住門把,用力一拉。門軌發出低沉的隆聲,外面的光線湧進來,把倉庫裡的昏黃燈光沖淡了。

新鮮的空氣灌進來,帶著操場草地的味道。遠遠地,有人在喊名字,應該是在找放學後還沒回家的學生。

中村花拉著真琴的手,兩個人慢慢走出倉庫。經過林雪旁邊的時候,中村花停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她最後只是彎了一下腰——不是正式的鞠躬,只是一個很淺的、很生澀的點頭——然後拉著真琴快步走了。

碎石路上,兩個人的腳步聲漸漸變小。真琴走了十幾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眼神裡有恐荒,有迷惘,但還有一點點連她自己可能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林雪站在倉庫門口,看著她們消失在操場的轉角。陽光斜斜地照在她臉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倉庫的水泥地上。

王小明走到她旁邊,書包還是垂到膝蓋。「那個韓國轉學生的事——」

「我知道,」林雪說。「明天放學後,家庭餐廳。」

「你一個人去?」

林雪想了一下。「你跟我去。但你不要坐我們那桌。你坐遠一點。」

王小明點點頭。他把書包的帶子拉短了一點,但拉到一半又鬆開了。

他們一起走出倉庫,鐵門在身後發出空蕩蕩的回音。操場上已經沒有什麼人了,只剩幾個跑田徑的學生在跑道旁邊收標誌筒。夕陽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橘紅色,雲的邊緣鑲著一層薄薄的金光。

林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很短,指腹上有薄繭。這雙手今天碰過兩個日本女生的身體,隔著黑色絲襪,感覺到她們的體溫和顫抖。

她的手沒有抖。以前會抖的,在朝會上站在隊伍裡的時候,在地鐵站等車的時候,在走廊上被瞪的時候,手都會抖。現在不會了。

她把手插進裙子口袋裡,往前走。王小明跟在後面,碎石子在鞋底下喀喀作響。

走出校門的時候,林雪抬頭看了一眼掛在門柱上的校徽。銅製的櫻花圖案在夕陽下反射著暗沉的光。校徽下面的石柱上,有人用粉筆寫了一行小字,已經被擦掉大半,只剩下幾個模糊的假名。

她沒有停下來看完。她只是經過,書包的帶子穩穩地壓在肩膀上,腳步不快不慢。

地鐵站的入口就在前面。林雪走下半層樓梯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是山田班長傳的訊息。

「明天需要帶人嗎?」

林雪打了三個字:「先不用。」

她把手機收起來,走進閘票口。卡片感應發出短暫的嗶聲。王小明跟在她後面,也嗶了一聲。

月臺上的人不多。林雪站在黃線後面,看著軌道對面的廣告看板。看板上是一個女明星的笑容,手裡拿著一罐飲料,頭髮被風吹得飄起來。

她的倒影映在月臺的玻璃門上,跟看板上的女明星疊在一起。水手服,書包,不太整齊的指甲。還有眼神——那個眼神如果是半年前的她看到,大概會覺得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