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四點二十分，二年級校舍側門外的走廊鋪著一層淡金色的夕陽光。
中村花與小野寺真琴並肩走出側門，步伐維持著櫻華學園女生一貫的節奏——不快不慢，鞋跟落在磨石子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單音。花的水手服領結打得端正，深藍色裙擺筆挺地垂在膝上十公分，黑色絲襪在午後光線下泛著均勻的啞光，從小腿到腳踝沒有一絲勾紗。真琴走在她左側半步，裙擺同樣整齊，雙手交疊在身前，書包斜背在右肩，瀏海下的眼神平靜而專注。
走廊轉角處，林雪靠著牆壁站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花、真琴。」林雪抬起頭，語氣很輕，像是在叫同學一起去買飲料。
花停下腳步，微微側頭。真琴的腳步慢了零點幾秒才跟上，她的視線先落在林雪膝蓋上那道擦傷痕跡——黑絲襪從膝蓋往下裂開一條不規則的縫，露出底下一小塊淡紅色的皮膚。
「千夏學姐剛傳了一張截圖過來，」林雪把手機轉向她們，螢幕上是一張側拍的畫面：櫻庭千夏跪在地鐵月臺的灰色地磚上，水手服裙擺被從後方掀起一角，黑色吊帶襪的蕾絲邊緣暴露在日光燈下，畫面右下角的觀看人數顯示四百七十二，「我想讓妳們看看學姐現在的樣子。」
真琴的喉嚨動了一下。花沒有說話，只是把視線從螢幕移開，落在林雪臉上。
「跟我來一下。」林雪收起手機，轉身走向家政教室的方向，步伐不快，沒有回頭確認她們是否跟上。
花邁開腳步。真琴猶豫了一秒，也跟上去。三雙皮鞋踩在走廊上的回音交疊在一起，沒有人說話。家政教室的門虛掩著，林雪推開門，讓她們先進去。教室裡飄著淡淡的清潔劑氣味，流理臺擦得發亮，六張長桌整齊排列，窗簾拉了一半，光線被切成明暗兩半。
林雪走到最靠窗的那張桌子前，把手機平放在桌上，螢幕朝上。
畫面裡的千夏嘴唇微張，像是在說著什麼。月臺地板映著她的影子，裙擺被掀起的那一角露出大腿根部的吊帶襪鉤子，金屬扣在燈光下反著一點冷光。觀看人數從四百七十二跳到五百零九。
花站在桌邊，雙手垂在身側，指甲輕輕掐進掌心。她咬住下唇，咬得很輕，只有嘴唇內側感覺到齒尖的壓力。真琴別過頭，視線落在窗簾的摺痕上，呼吸變得短而淺。
林雪看了她們五秒，然後伸手按下電源鍵。螢幕暗掉。
「明天朝會，千夏學姐會再次公開宣告。」林雪的聲音不帶情緒，像是在轉達一則通知，「然後我需要妳們兩個在明天放學後，幫我示範一件事。」
花的睫毛動了一下。「示範什麼？」
「到時候就知道了。」林雪把手機收回外套口袋，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弧度，「在校舍走廊進行，不會太久。」
家政教室裡的空氣安靜了大約三次呼吸的時間。
花點頭。
她的動作不大，只是下巴往下壓了一點點，水手服領結隨之微微晃動。真琴看著花點頭，嘴唇動了動，然後也低聲說了一個字：「好。」聲音小到幾乎被窗外的風聲蓋過，但林雪聽見了。
「那就這樣。」林雪從桌邊站直身體，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明天放學後，三樓走廊等我。」
她轉身走向門口，步伐跟來時一樣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教室地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地遠去，門在身後輕輕闔上，發出細微的喀噠聲。
家政教室裡剩下花和真琴兩個人。
真琴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不是劇烈的那種，是只有當你低頭仔細看才會發現的那種——指節僵硬，指尖的皮膚在輕輕發抖，像是在冬天裡被冷風吹了很久。花低下頭，伸手握住真琴的手，掌心貼著手背，拇指按在她的指節上，慢慢收緊。
兩人的水手服領結仍然端正，裙擺仍然筆挺，黑色絲襪在夕陽光下仍然泛著均勻的啞光。從外面看進來，只是兩個女學生站在家政教室裡，其中一個握著另一個的手。
花放開手，轉身走向門口。真琴跟上去，腳步比來時輕了一些。
走廊上的夕陽光比剛才更濃，從金黃色變成橘紅色，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經過二年級教室區的轉角時，一個穿著運動外套的中國男生迎面走過來。他的視線先落在花的臉上，然後往下移動，掃過水手服領結，停在裙擺的位置。
花自然地側身，肩膀往左偏了十五度，裙擺隨著轉身的角度輕輕旋開又落下，避開了那道視線。她的步伐沒有停下，鞋跟繼續踩著原來的節奏，甚至連睫毛都沒有多眨一下。
真琴慢了半拍。
她的身體沒有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側身的動作遲了零點幾秒，那男生的目光已經落在她的裙擺上。深藍色裙擺平整地垂在膝上十公分，黑絲襪包裹的小腿線條在夕陽光下清晰可見。真琴感覺到那道視線從裙擺往下滑，滑過膝蓋，滑過小腿，最後停在腳踝的位置。
她加快腳步追上花。
走過轉角之後，真琴回頭。
那男生站在原地，低頭對著手機說話，嘴唇快速開闔，螢幕的亮光從下方照在他臉上，把五官映出一層冷白色的輪廓。他說了些什麼，真琴聽不見，只看見他的嘴角往上揚了一下。
螢幕的光閃了一下，然後暗掉。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真琴回頭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