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龍月扛著三根鐵鱗巨木走在前頭，六女跟在身後，鞋底踏碎一路落葉。回到別院時，晨光已經爬到屋脊上，院門敞著，朱竹清正提著水桶從廚房出來，看見他肩上那三根黑沉沉的木頭，眼睛都直了。
「你一個人扛三根？」她放下水桶，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牧奴嬌從後面探出頭，棕髮還亂著：「他說床板差三塊，就打三棵，一塊不多。」
玉龍月把樹幹卸在中庭，三根鐵鱗巨木落地時悶響如雷，震得簷角灰塵簌簌往下掉。他甩了甩手臂，青筋還沒完全消下去，轉身朝朱竹清揚了揚下巴：「舊床拆了，今晚睡新的。」
朱竹清還沒接話，神樂從正廳門檻探出半個身子，深紫色短髮貼在臉側，灰紫色豎瞳在日頭下縮成一條細線：「六個小的剛吃飽，還在睡。」
「正好。」玉龍月從收納囊裡摸出一柄雕刻刀，刀身墨黑，刃口泛著一層暗金色的饕餮靈光，「我來雕床。妳們該上課的上課，該煮飯的煮飯。」
安潔拉和蕾貝卡從偏廊走出來，一個白袍一個冰藍勁裝，像約好了似的在中庭各站一側。安潔拉翻了翻手裡的醫療筆記，語氣平平：「午後課我來帶血脈真身，蕾貝卡驗收領域銜接。六位，別想躲。」
蕾貝卡抱胸靠著廊柱，眉梢一挑：「先吃飯。吃完我一個一個來。」
玉龍月沒再說話，單手提斧，先把舊床從主寢拆了。他拆得粗，床架榫頭一斧一個，木屑飛濺。拆下來的舊木頭一股腦扔到院角，騰出大半間房。他脫了上衣，赤裸著上身站在主寢中央，陽光從窗格裡切進來，把他背上每一條肌肉都照得稜角分明。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最大那塊鐵那塊鐵鱗床板上，饕餮靈力順著掌心灌進去。暗金色的光從木板纖維裡浮出來，像血一樣在紋路間流動。他閉了閉眼，手指沿著木紋慢慢摸索，摸到那塊五角位置的節點，用力一按。
「就這裡。」
雕刻刀在他指間轉了半圈，刃尖落下。主寢裡安靜下來，只有刀刃刮過木面的聲音，唰、唰、唰，每一刀都帶著靈力尾勁，木屑像被風捲走似的往兩旁分開。床板中央那塊木料一點點凹下去，一頭昂首的混種饕餮從木紋裡浮出來——額頭兩側一對向前彎的巨大牛角，額心一根鋒利尖角，頭頂還生著一雙麟角，嘴角露出黑犬獸牙。玉龍月換了好幾把刀，窄刃雕鱗，斜刃鏤羽，圓口刀刻翼骨。雕到饕餮胸口時，他忽然停了手，拇指在暗金紋路上一抹，整頭饕餮的紋路同時亮了一下，像活物在木中呼吸。
「靠，真的像。」牧奴嬌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玉龍月沒回頭，刀尖繼續遊走，把比蒙雙臂、冰熊王雙掌、席茲雙後爪、海怪鰭、朱雀尾羽一樣樣刻出來。床板上的饕餮越來越完整，暗金靈光在木紋裡隱隱流轉，不時閃一下，像隨時會從木頭裡撲出來。
院裡，六女已經排成半弧，安潔拉站在最前面，雙手結印，一層薄薄的潔白光幕從她腳下升起，把六人全攏進去。蕾貝卡在旁踱步，長靴跟敲著地磚：「領域銜接，這次撐到六十息。誰先斷，誰去扛水缸。」
藍夢琴的火紅長髮在光幕裡微微揚起，背後隱隱浮出赤金羽翼虛影。她瞥了蕾貝卡一眼，沒說話，只是把靈力壓到腳底。千鶴的銀白長髮無風自動，腳踝羽狀紋路一閃。唐雨格閉著眼，腳下淡綠光紋像樹根一樣向外鋪開。
朱竹清在廚房裡剁菜，砧板聲又密又脆。神樂在正廳裡搖著搖籃，嘴裡低低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六個男嬰排成一排，吐著奶泡睡成一串。
黃昏時，玉龍月把最後一根床柱豎起來。十條床柱環繞大床，每一根都雕著一頭血脈靈獸。紫電霸王龍的鱗甲被雕成密密麻麻的暗紫細鱗，龍口半張，隱有電光在齒間跳動；火鳳凰展翼欲飛，尾羽一根根鏤空雕出，像被風掀起來；木麒麟四蹄踏雲，麟角上一圈淡綠光暈；比蒙巨獸雙臂抱柱，肌肉賁張得像要把木柱勒斷。利維坦盤柱而上，海怪鰭如刀；席茲雙翼收攏，腳爪扣著柱身；朱雀尾羽如焰，眼珠是兩顆磨亮的紅玉。蝕日黑犬蹲踞在被門邊那根柱頂，灰紫色的瞳孔在暮光裡亮得發邪。聖光獨角獸額角一點白，白冰熊王周身覆著冰晶刻痕，整根柱子都在冒涼氣。
玉龍月把被褥一抖，鋪在床上。床大得驚人，睡十一人綽綽有餘，被面是深黑緞子，繡著一圈暗金饕餮紋。
他走到桌案旁坐下，倒了杯熱茶，二郎腿一翹，茶水還在杯裡打旋。
第一個進來的是牧奴嬌。她赤著腳踩進主寢，一眼就看見床頭那隻五角饕餮，棕瞳驟亮，喉間滾出半聲粗喘，下一刻整個人往前一撲，在床上滾了整整一圈，E罩杯的胸脯壓著被面彈了兩下，棕髮散得滿枕都是。
「幹！這床也太他媽大了！」
坦妮雅第二個進來，紫色低馬尾在肩窩裡掃了一下。她走近靠牆那根床柱，手指順著紫電霸王龍的鱗紋一路摸下去，摸到龍尾時唇角一挑：「算你識相，還知道把本小姐雕最兇。」
藍夢琴和唐雨格並肩進來。藍夢琴看見火鳳凰床柱時，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沒出聲，只是伸手碰了碰那片鏤空的鳳尾。唐雨格的目光落在木麒麟的麟角上，綠眸柔得能滴水，低聲說了一句：「好漂亮。」
露西幾乎是蹦進來的，藍色長髮在身後甩成一道波浪。她繞著大床跑了一圈，忽然蹲在利維坦床柱前，仰頭看玉龍月：「龍月哥，牠比我還好看，我要吃醋了。」
千鶴站在席茲床柱旁，銀白長髮掃過上面的羽紋，側頭看玉龍月，沒說話，但眼尾一點一點紅起來。
神樂最後一個走進來，赤足無聲。她停在蝕日黑犬那根床柱前，伸出淺灰色指尖，從狗耳一直摸到尾巴，鎖骨上的暗金紋路跟著微微亮了一下。她沒回頭，只低低地問：「我的，也在這裡了？」
「在。」玉龍月放下茶杯，「每一根都在。」
朱竹清站在朱雀床柱前，手停在半空，琥珀色的眼睛裡浮起一層水光。她咬了咬下唇，聲音很輕：「朱雀……也刻了一整根？」
玉龍月起身，走到她身後，下巴幾乎抵在她肩上：「早該刻的。」
牧奴嬌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兩腿大敞著，棕髮亂得像剛被風颳過，朝玉龍月勾了勾手指：「站那麼遠幹嘛？新床不是說今晚十一人試？」
玉龍月回頭看她，嘴角一挑，眼裡那點痞氣燒得比暮色還燙。他一步一步走到床邊，單手撐住床沿，另一手扯開褲腰：「那就試。今晚誰也別想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