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裡那陣寂靜沒有持續太久。
坦妮雅原本還握著拳頭在腿側，眼角餘光掃過薄被時，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下，猛地伸手指向床面。
「等等——你們看那裡！」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把所有人的視線都扯了過去。
薄被下，玉龍月兩腿之間，一道弧度正緩緩隆起。起初只是布料被撐出淺淺的褶皺，隨著他胸口十一色同心環又閃過一瞬暗光，那弧度迅速頂高，把薄被撐成一座帳篷。
牧奴嬌離床沿最近，本能地伸手想去壓住被角。指尖還沒碰到布料邊緣，一股灼熱的靈壓就從被下炸了出來，燙得她手指一縮，整條手臂被彈開半寸。
「靠。」她甩了甩手，指腹的薄繭居然微微發紅，「這靈壓——他丹田不是還在反鎖嗎？」
藍夢琴站在床尾，雙臂交疊在胸前，火紅長髮在燭光裡晃了一下。她冷冷盯著薄被下那根把布料頂得筆直的巨根，嘴唇抿成一條線，半晌才從齒縫間擠出一句：「人都沒醒，下面倒先醒了。」
「夢琴。」千鶴輕聲喊她，銀白長髮垂在臉側，耳根已經紅透了。
藍夢琴沒接話，但視線也沒移開。
神樂的手指還圈著玉龍月的指節。她感覺掌心那根手指又蜷了一下——比剛才更用力，指腹擦過她的掌紋，帶出一道很輕的癢。她沒有低頭的習慣，這回卻垂下了眼簾。
鎖骨上那道暗金紋路的微光，忽然從鎖骨窩一路往上蔓延。光紋攀過頸側，越過下頷線，最後在臉頰兩側暈開，像有人拿暗金色的筆在她顴骨下方輕輕抹了一筆。她整張臉被照得半明半暗，灰紫色豎瞳裡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在用力。」神樂說，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東西，「手指，比剛才更用力了。」
朱竹清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她站在神樂右後方半步的位置，黑髮高馬尾垂在肩前，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薄被下那道弧度。那根巨根撐起的帳篷，高度還在往上加。薄被邊緣已經從他小腹上滑落半寸，露出下腹那道饕餮獸紋的暗金色邊框。
她抿著嘴唇，嘴唇抿得發白。手指在腿側蜷起來又鬆開，最後只是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半步都沒有退。
安潔拉把醫療筆記從腋下抽出來，「啪」一聲擱在床頭矮櫃上。她彎腰搭上玉龍月的手腕，指尖壓住寸口，閉眼探了三息。
睜眼時，她那雙黃色眸子裡閃過一絲罕見的訝異。
「丹田靈力在動。」她說，語氣平得像在報藥劑劑量，「不受控制，不是從靈核往外走的。全部往同一個方向灌。」
蕾貝卡抱胸靠在最外圈的門框邊，冰藍長髮垂在肩前，腳下冰霜靈力早已收得乾乾淨淨。她聽見安潔拉的話，眉梢挑高，冰藍眸子瞇起來，從鼻間哼出一聲很輕的冷笑。
「往哪灌？」
安潔拉鬆開玉龍月的手腕，指尖往薄被下那道弧度一指。
「那裡。」
蕾貝卡沒再哼聲。她的視線從薄被上掃過去，又掃回來，最後定在帳篷頂端那一點上，冰藍瞳孔裡映出薄被下正在逐一亮起的東西。
十一色獸紋，一道接一道，在莖身上亮了起來。
最先亮的是紫電——坦妮雅的血脈，在巨根根部左側浮出一道細如髮絲的紫白電弧，劈啪一聲輕響，把薄被燙出一小塊焦痕。
第二道是席茲——千鶴的血脈，羽狀光紋在莖身中段右側亮起，銀白如風刃，隔著布料都能看見光紋在微微振動。
鳳凰焰紅紋緊跟在後，沿著莖身左側一路燒上去，火光赤金，把薄被映得像一層蟬翼。
麒麟木翠綠、比蒙棕金、利維坦湛藍、朱雀暗紅、蝕日黑犬深紫、聖光獨角獸瑩白、白冰熊王冰藍——十一道血脈紋路在巨根上接連浮現，排列成一道螺旋狀的同心環，從根部一路纏繞到冠緣。
最後一道饕餮暗金紋在冠緣頂端爆開，像一枚印章狠狠烙了上去。
薄被被這股靈壓頂得往上浮了半寸，整條被面都在抖。
露西和千鶴對看一眼。露西那雙海藍色的眸子裡映著薄被下那圈螺旋獸紋，嘴唇微微張開，又抿上，耳尖燙得像剛從熱水裡撈出來。她伸手碰了碰千鶴的手背，發現千鶴的手也在抖。
「他……真的沒醒嗎？」露西的聲音帶著海怪族特有的柔軟尾音，但這回尾音在發顫。
千鶴搖搖頭，銀白長髮從肩上滑下來，遮住半張臉。她沒有說話，但視線一直黏在那根把薄被頂成帳篷的巨根上，腳步不自覺地往前挪了半寸。其他人也是一樣。
牧奴嬌蹲回床沿，手掌按在自己膝蓋上，指節捏得發白。她舔掉嘴角那道乾痂的血口子，鼻翼微微掀動，像野獸在嗅獵物的氣味。礦物味的靈力從她袖口滲出來，和薄被下那股灼熱的靈壓撞在一起，在空氣裡攪出一圈肉眼可見的熱浪。
「他媽的。」她啞聲罵了一句，不是對任何人，也不是對玉龍月，「身體在叫我們。你們聞到了嗎？他的靈壓在叫我們。」
坦妮雅已經從床尾繞到床側，拳頭鬆開又握緊，紫色長髮裡竄出細碎的電弧。她瞪著薄被下那道弧度，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我聞到了。金屬味，比平常濃了不止一倍。」
唐雨格始終沒有移動位置。她還站在飯廳與寢室的門檻邊，翠綠眸子半垂，指尖一下一下點著自己手腕內側，像在數脈搏。她看著薄被下那圈螺旋獸紋一道接一道亮起，翠綠瞳孔的邊緣慢慢浮出一圈淡金色的光。
「不是靈壓在叫我們。」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她。
唐雨格抬起眼簾，翠綠眸子裡映著薄被下那圈獸紋的最後一輪明滅。
「是他的身體在召喚我們。血脈，不是意識。」
安潔拉把醫療筆記從矮櫃上重新拿起來，夾回腋下。她低頭看著玉龍月那根被十一色獸紋纏滿的巨根，黃色眸子眨了一下，表情平靜得像在看一份檢驗報告。
「唐雨格說得對。」她說，「丹田靈力不受意識指揮，全部往生殖器官灌。不是他要的，是血脈自己要的。混種饕餮完成第三次變異之後，十一種血脈因子在搶奪主導權，搶到最後，全部指向同一個目標——繁衍。」
蕾貝卡終於從門框邊走了過來。
她的軍靴踩在石板地上，每一步都帶著冰屑碎裂的細響。她停在床尾，冰藍眸子從薄被的焦痕掃到那道帳篷頂端，又從頂端掃回根部那圈螺旋獸紋。她的手臂仍然抱在胸前，但指節捏在胳膊上，捏出了冰霜的細紋。
「繁衍？」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她一貫的嘲弄，但聲音比平常低了一截，「他連眼皮都撐不開，身體倒已經在點名了。這傢伙連昏迷都不安分。」
神樂還握著玉龍月的手。她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掌心那根手指又蜷了一下，這回的力道比剛才都大，指節彎起來扣住她的虎口，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繩索。她鎖骨上那道暗金紋路的微光，在這一瞬間從恆亮轉為脈動，一明一滅，和薄被下那圈同心環的明滅節奏完全同步。
她低下頭，灰紫色豎瞳裡映出兩人交握的手，也映出薄被邊緣已經滑落到他髖骨以下的畫面。
「樂兒。」朱竹清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把神樂的視線拉了回來。
朱竹清沒有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還釘在薄被下那道弧度上，嘴唇抿了又鬆，鬆了又抿，最後只說了一句：「他的手，握緊你了。」
神樂點頭，指尖又往他指縫裡嵌了一分。
薄被下，十一色獸紋同時綻亮。
不是一道接一道，而是十一道光在同一瞬間炸開。紫電、席茲、鳳凰焰、麒麟、比蒙、利維坦、朱雀、蝕日黑犬、聖光獨角獸、白冰熊王、饕餮——十一種血脈的光紋在巨根表面交織成一道完整的螺旋，從根部到冠緣，從冠緣到頂端，再從頂端倒灌回根部。
薄被被頂得從他小腹上整片滑落。
帳篷塌下來的瞬間，那根纏滿十一色獸紋的巨根就這麼彈了出來，硬挺挺地豎在空氣裡，冠緣頂端那點暗金色的饕餮獸紋還在微微搏動。靈壓從莖身上炸開，把床頭的燭火壓得齊齊矮了半寸，把老槐樹的影子從窗外甩上牆壁。
露西倒抽一口涼氣。千鶴整張臉紅透了，卻沒有轉頭。藍夢琴的冷臉終於裂了一條縫，唇角抽搐了一下。坦妮雅拳頭裡的電弧劈啪炸開，燙焦了自己袖口的一小塊布料。牧奴嬌蹲在地上，仰頭看著那根巨根，喉嚨裡滾出一聲很低的喘。
神樂沒有看那裡。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掌心那根手指——那根手指在她虎口上用力一扣，指節彎起來，把她的手背捏出了淺淺的指印。
她鎖骨上的暗金紋路在這一瞬間全部綻放，從鎖骨兩側往肩膀蔓延，從肩膀往手臂蔓延，最後沿著手背一路燒到兩人交握的指縫間。
暗金微光裹住了兩隻手。
神樂把手指收緊，指腹扣進他指節的凹陷處，掌心貼住他掌背，用力一握。
「我等你。」她低聲說，不是在說醒來，而是在說別的。
窗外老槐樹的葉子又響了一陣，月光移到床沿，剛好落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