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裡的獸紋光芒已經全部暗下來，只剩下玉龍月胸口那九道暗金紋路還在微微發亮，節奏平穩，像九顆同時跳動的心臟。
神樂鎖骨那道暗金紋路以同樣的節奏明滅，與他胸口正中央那道饕餮紋完全同步。
玉龍月仍握著她的手，沒有放開。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灰紫色的豎瞳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像兩顆被磨得光滑的暗色寶石。她掌心那幾道被靈力反震壓出的紅痕還在，他用拇指輕輕按著，一動不動，直到她明滅的節奏從急促轉為平緩，才低聲說了句：「睡吧。」
翌日清晨，別院廚房裡的蒸氣還沒散盡，玉龍月已經站在門檻前。他低頭在朱竹清額頭上親了一下，又偏過頭，在神樂額頭上親了一下。兩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六名男嬰在搖籃裡咿咿呀呀地揮著拳頭，神樂伸手輕輕按住最小的那個，灰紫色豎瞳眨了兩下，沒說話。朱竹清替他理了理領口，叮囑道：「中午回來吃不回來吃？不回來我先備著，晚上熱。」玉龍月說不回來，中午在學院食堂吃，晚上再回家。說完他轉身踏出門檻，站在別院前的碎石地上，饕餮真身驟然展開，暗金鱗片在晨光下泛著一層冷冽的金屬光澤。他回頭對門內的兩人揮了下手，隨即馱起等在門口的坦妮雅、藍夢琴、唐雨格、牧奴嬌、露西和千鶴，六道靈力同時壓上他的背脊，饕餮雙翼一振，呼嘯著掠向萬獸學院的方向。
訓練塔矗立在晨霧裡，塔身下半截還籠著一層薄薄的灰藍色霧氣。玉龍月收起真身，六女從他背後躍下，靴底踏在訓練塔門前的石板地上，發出整齊的脆響。塔門開著，安潔拉與蕾貝卡已經站在門口。安潔拉仍穿著那件白色緊身修煉服，淺黃色高馬尾束得一絲不茍，黃色眸子平靜地掃過玉龍月的丹田位置，像在確認什麼。蕾貝卡抱胸靠在門框上，冰藍色長直髮垂在肩側，眉梢挑高，嘴角那道弧度帶著慣常的嘲弄——但不是針對他，更像是對「果然如此」這件事本身感到好笑。
「丹田發脹，對吧。」蕾貝卡先開口，語氣篤定得像在報天氣，「光跟冰兩道靈力吞進去煉不化，壓在靈核底部，像吞了兩塊冰不化。」她頓了頓，冰藍色的靈壓在腳下鋪開一層薄霜，「這就是我們今早等在這裡的原因。」
六女站在玉龍月身後，空氣裡的溫度驟然降了兩度——不是蕾貝卡的冰屬性靈力，是坦妮雅身上竄出來的紫電弧光。她抱胸冷哼了一聲，下巴微微抬起，紫色長髮在電光裡飄起幾縷。牧奴嬌直接瞪過去，棕色的眸子裡比蒙血脈的野性幾乎要溢出來，赤腳往前踏了一步，腳底石板裂出一道細紋。藍夢琴伸手攔住她，火紅長髮無風自動，冷豔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蕾貝卡，聲音像結了一層薄冰：「可以。但我們六個人在場——這條，昨天已經說過了。」
「知道。」安潔拉點頭，語氣跟平常上課一樣平靜，「第七層血脈真身課場地，我帶她們上去，你跟她——」她看了蕾貝卡一眼，「去第六層冰元素場地。」
玉龍月轉頭看向六女。坦妮雅下巴抬得更高了，但沒再放電。牧奴嬌把腳從裂紋上移開，重重哼了一聲。千鶴低著頭，銀白色長髮遮住半張臉，手指揪著衣角，小聲說：「別弄太久。」露西從牧奴嬌肩膀後面探出頭來，藍色眸子眨了兩下，補了一句：「中午要一起去食堂吃飯，不準躲在塔裡不出來。」
安潔拉點了下頭。蕾貝卡已經轉身朝塔門走去，冰藍靈壓在腳下鋪開的薄霜隨著她的步伐蔓延，在石板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霜印。她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跟上。」
一行人魚貫入塔。塔內的靈力密度比外面高出至少三成，空氣黏稠得像要凝成液體，每吸一口氣都感覺肺葉被靈力撐開。六女跟著安潔拉走向第七層的階梯，靴底踩在石階上的聲音逐漸往上移。玉龍月跟在蕾貝卡身後，走向通往第六層的另一側階梯。
走到轉角處，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六女站在第七層的光幕那頭，光幕透出的靈力光澤映在她們臉上。坦妮雅抱胸站著，紫色眸子直直盯著他。牧奴嬌的拳頭攥緊又鬆開。藍夢琴面無表情，但火紅長髮的髮尾微微顫動。唐雨格站在最旁邊，綠色的眸子裡有點擔憂，但還是對他點了點頭。千鶴揪著衣角的手指節節泛白。露西最後一個移開視線，轉身前對他比了個口型——「中午見。」
六個人站在光幕那頭，誰也沒有先移開視線。
玉龍月喉嚨發緊，對她們點了下頭，隨即轉身跟上蕾貝卡，消失在第六層的入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