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碗盤還沒收，朱竹清已經起身走到門邊，伸手取下掛在牆上的那串別院大門鑰匙。銅鑰匙碰撞，叮叮噹噹響了三聲。
神樂跟在她身後，灰紫色豎瞳掃過長桌上殘留的蛋殼與空牛奶杯，嘴角微微彎了彎——牧奴嬌那杯喝得一滴不剩，杯底只剩一圈白漬。
玉龍月從椅子裡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背脊骨節啪嗒啪嗒連響六七聲。他拍拍後腰，朝六女揚了揚下巴：「走了。」
六女應聲起身。坦妮雅攏了攏紫色長髮，藍夢琴把火紅長髮從肩前撥到背後，唐雨格最後一個放下筷子，用指腹抹了抹嘴角。牧奴嬌抓起桌上的饅頭又掰了一塊塞進嘴裡，邊嚼邊往外走。
一行人穿過正廳，推開雕花木門。晨光從門框裡灌進來，暖金色，照得門檻上的青石板泛起一層薄薄的光澤。空氣裡還混著露水與草葉的腥甜味，院中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
朱竹清先跨出門檻，轉身站定，高馬尾在腦後晃了晃。神樂跟出來，並肩站在她左側，齊肩深紫短髮被風撩起幾縷，鎖骨那道暗金紋路在領口邊緣若隱若現。
玉龍月跨出門檻，六女魚貫跟出。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晨光正打在他背上，將整個人鍍成一圈淡金色的輪廓。他看著朱竹清，又看著神樂，手臂一左一右同時伸出，一把將兩人攬進懷裡。力道很大，朱竹清被他箍得輕輕悶哼一聲，神樂的肩膀撞上他的胸口，灰紫色豎瞳驟然睜圓。
他抱得很緊。三人的影子在門檻石板上疊成一團。
他低下頭，嘴唇先落在朱竹清額頭上——很輕，像羽毛壓在眉心，停留了整整兩秒。朱竹清睫毛顫了顫，淡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晃而過。
然後他側過頭，嘴唇落在神樂額頭上。神樂的呼吸頓了一瞬，鎖骨那道暗金紋路猛地一亮，又迅速暗下去，快得像是錯覺。
玉龍月把嘴唇貼在她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三人聽得見。氣音擦過耳廓，溫熱的：「愛你們喔。」頓了頓，補一句，「在家幫我看好兒子們之餘，別忘掉修煉靈力，我的女人不能是弱女子。」
朱竹清的眼眶紅了。不是哭——眼角泛潮，但她抿著嘴唇，把那點濕意硬生生壓回眼眶裡。她低低應了句：「知道。」聲音有點啞，尾音微微發顫。
神樂灰紫色豎瞳閃了閃。那對豎瞳在晨光裡像兩顆半透明的紫水晶，她輕輕點頭：「是。」鎖骨暗金紋路又亮了一瞬，這次亮得比剛才久，暗金色波紋沿著鎖骨弧線向外盪開，又在領口邊緣收住。
六女站在門外小徑上，沒人出聲催促。
牧奴嬌雙手抱胸，E罩杯的胸口被手臂託得更高，棕髮還帶著浴室裡的水氣，一縷一縷貼在脖頸上。她嘴角微微上揚，弧度不大，但確實是笑——不是平常那種張揚的笑，是安靜的、看著什麼溫暖東西的笑。
千鶴站在她旁邊，銀白長髮被風吹起來，她伸手按住髮尾，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眼神柔得像水。
玉龍月鬆開雙臂。手臂從兩人背上滑下來，指尖擦過朱竹清的手腕，又擦過神樂的手背，動作很慢，像是捨不得放。
他轉身，朝六女走去。
七道身影沿著碎石小徑往外走，朝陽從背後打過來，將七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鋪在灰白色的碎石路面上。玉龍月走在中間，坦妮雅在左前，牧奴嬌在右前，藍夢琴與千鶴並肩在左後，唐雨格與露西並肩在右後。小徑兩側的矮灌木剛澆過水，葉片上還掛著水珠，被晨光照得晶亮。
朱竹清與神樂站在門檻上，肩並肩，目送那七道身影越走越遠。風從老槐樹那邊吹過來，拂動神樂的深紫短髮，也拂動朱竹清垂在肩側的馬尾。
七道身影在林道轉角處拐了個彎，被一叢濃密的榕樹氣根遮住。最後一抹影子也消失了。
門檻上，朱竹清沒有立刻進屋。她伸手，輕輕握住神樂的手腕。指腹貼在神樂腕骨內側，掌心溫熱，力道很輕，像握住一片葉子。
「他第一次對我說愛我，」朱竹清開口，聲音很靜，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是七年前。把我按在床上的那一夜。」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那時候他不是現在這樣。那時候他像一頭野獸。但他說愛我的時候，眼睛裡的東西，和今天一模一樣。」
神樂側過頭看她。灰紫色豎瞳裡映出朱竹清的側臉，高眉骨、直鼻樑、眼角還殘著一點沒褪盡的紅。她沉默了一會，然後開口，語氣輕淡得像在報病例，但每個字都穩穩的：「他的愛，真的讓人很安心。」
朱竹清轉頭看她。兩人對視了一瞬，然後同時移開視線。
院子裡，搖籃裡的咿呀聲傳出來——先是玉鎮嶽那一嗓子響亮的叫嚷，接著玉霆鈞跟著嚎起來，然後是玉瀚汐打了個帶奶味的嗝，玉夜遙、玉甯棣與玉曦熾此起彼落地加入，六道稚嫩的聲音交織成一團軟綿綿的喧鬧。
朱竹清鬆開神樂的手腕，轉身跨進門檻。神樂跟在她身後，順手帶上大門。木門合攏，門軸輕響，銅門環在門板上晃了兩晃，鏗的一聲敲在銅墊上。
晨光被關在門外。別院重歸寧靜，只有正廳角落裡六個搖籃傳出的咿呀聲，和廚房裡碗盤碰撞的輕響，在晨風裡慢慢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