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呼吸沉在同一條頻率裡，寢室靜得像沉進水底。
「哇——」
第一聲嬰兒啼哭像一把利刃，從搖籃方向直直劈進這團昏睡裡。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六個嬰兒的哭聲此起彼落，一聲疊著一聲，把清晨的寧靜撕得粉碎。
玉龍月猛地睜眼，瞳孔還來不及聚焦，身體已經本能地撐起來。入眼是滿床白花花的肉體，八具裸身交疊橫陳，白濁在被褥上乾成大片硬塊，空氣裡的精液腥味濃得幾乎嗆人。
「靠……」牧奴嬌從被子裡掙出頭來，棕髮糊了半張臉，嗓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幾個小祖宗，你爹他媽的四十發不當人，你們他媽的——」她話沒說完就被哭聲蓋過，咬牙撐著床褥坐起來，腿根還在抖。
坦妮雅已經爬起來了，紫髮披散，腳步踉蹌地摸到搖籃邊，抱起哭得最兇的玉霆鈞。她靠著床柱滑坐下去，把乳頭塞進兒子嘴裡，嬰兒吮住的瞬間她嘶了一聲——乳尖被昨晚不知哪一輪給磨紅了，現在碰一下都疼。
「你爹是兇獸。」她低頭對懷裡的嬰兒說，語氣像抱怨又像哄。
藍夢琴火紅長髮黏在鎖骨上，走路姿勢明顯不對勁，每一步都夾著腿。她抱起玉曦熾坐到矮凳上，餵奶的動作極輕，嘴裡喃喃：「以後別學你爹，聽到沒有……學了會被女孩子打死的。」話說得很低，語氣卻軟得不像罵人。
露西從床尾爬出來，藍髮亂成一團，她抱起玉瀚汐的時候笑了一聲，那笑裡全是無奈：「你爹的雞巴是兇獸級，你以後長大千萬不要遺傳到這點——不對，遺傳到也好，反正有你娘我在後面收拾。」她把乳頭塞進嬰兒嘴裡，往後靠到床柱上，眼皮還半闔著。
唐雨格什麼都沒說，靜靜抱起玉甯棣坐到角落，綠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餵奶的動作溫婉依舊。她低頭看著兒子啜奶的小嘴，忽然輕聲開口：「你爹他……昨晚真的不是人。」說完自己先紅了耳根。
千鶴餵玉夜遙的時候整個人還在晃，銀白長髮披散在背後，懷裡的嬰兒吸得急，她被扯得悶哼一聲，低聲說：「小遙乖……娘腿還在抖，你別踢。」語氣輕得像在求饒。
寢室裡奶香一點一點漫開，混進還沒散盡的精液腥味裡，變成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腥甜交織，濁裡透暖，像這間房特有的氣味。
玉龍月赤腳踩下床，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他看著六女抱著嬰兒邊餵奶邊罵他，語氣裡全是無奈和寵溺，沒有一句是真的生氣。他彎腰撿起地上揉成一團的枕頭套，上面全是濕痕，分不清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竹清姐。」他啞聲喊。
朱竹清已經抱著乾淨床單進來了，黑髮紮成高馬尾，琥珀色的眼睛掃過滿床狼藉，眉頭沒皺一下。她把床單放到矮櫃上，彎腰撤下第一顆濕透的枕頭，手指摸到枕芯都潮了。
「這床得全換。」她說，語氣跟報備天氣一樣平。
神樂跟在朱竹清身後進來，深紫色短髮還亂著，鎖骨那道暗金紋路一明一滅，光很弱，像心跳的頻率。她拎著水桶，淺灰色指甲扣在鐵桶提把上，走路的姿勢比藍夢琴還不對勁——大腿內側的痠軟從骨頭裡往外滲。
「樂兒，身子要不要緊？」朱竹清低聲問，手上撤枕頭套的動作沒停。
神樂搖頭。「只是腿軟。」她把水桶放到床腳，蹲下去的時候悶哼了一聲，膝蓋撞到床沿，桶裡的水晃出幾滴濺在地板上。
玉龍月已經蹲在床尾了。他拿著抹布，對著地板上那塊顏色略深的木紋使勁擦——那是藍夢琴昨晚失禁留下的痕跡，尿液滲進木紋縫隙裡，乾了之後留下一圈淡淡的暗色邊緣。他擦得很用力，抹布在地板上來回推，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朱竹清遞了條新抹布過來，兩人之間沒說話，動作卻像排練過一樣俐落——他接過去，她把濕的那條扔進桶裡，神樂拎著桶往旁邊挪一步，讓出下一塊要擦的地面。
三個人合力把濕透的枕頭、被褥、床單全撤下來，堆成一座小山。朱竹清抖開乾淨床單，對角一甩，布面在半空中鼓脹開來，落下的瞬間被玉龍月從另一頭接住，四角拉平，往床褥上鋪下去。
「你們三個……」牧奴嬌拍完玉鎮嶽的嗝，扭頭看見三人換床單的動作行雲流水，嘴角抽了一下，「換床單換出默契來了。」
「閉嘴餵妳的奶。」朱竹清頭也沒抬。
牧奴嬌沒回嘴，反而笑了。
神樂鎖骨的暗金紋路在彎腰塞枕頭的時候又亮了一下，光很淡，像燭火被風掃過。朱竹清側頭看了她一眼，沒再問第二遍，只是把最後一顆枕頭遞過去的時候，指尖在神樂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神樂接過枕頭，低聲說了句「謝謝」，聲音小得像怕吵到誰。
六個嬰兒陸續吃飽，哭聲停了。打嗝的聲音此起彼落，奶香壓過精液腥味，變成寢室裡唯一的主調。坦妮雅把玉霆鈞放回搖籃，回頭看滿床剛換上的乾淨被褥，再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沾滿乾掉的體液痕跡，嘆了口氣。
「簡單洗個熱水澡、吃早餐，然後去上學。」玉龍月啞聲開口，嗓子還乾得冒煙。
八道悶哼同時響起，分不清是同意還是懷疑。
窗外晨光大亮，鳥鳴聲此起彼落，陽光從窗縫裡切進來好幾道，落在剛鋪平的乾淨床單上，金燦燦的一片。寢室裡九個人站著、坐著、靠著，身上什麼都沒穿，滿身狼藉，眼下一片青黑。
但沒有人真的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