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陣光牆完全亮起，第三名挑戰者走出陰影。
那人是個二年級生，個頭不高，手臂上纏著一圈暗青色鱗紋，一上來就朝千鶴鞠了半躬，姿態放得很低，眼底卻藏不住躍躍欲試。裁判才剛揮旗，他兩腳一蹬，整個人貼著地面竄出，像蛇在水面滑行。
千鶴沒退。
她左手一抬，三道風刃同時甩出去，銀光貼地切過，逼得對方腰身一扭，硬生生在半途折向。那人翻身彈起，雙掌齊推，數十片鱗狀靈光旋成一面盾。
風錐到了。
一根銀色細芒穿過鱗盾中心，釘在他腳前三寸。那人落地時還想再衝，低頭一看，鞋尖已經抵在風錐震顫的尾端。
「我棄權。」他嗓子發乾。
裁判舉旗，第三場千鶴勝。
看臺轟地炸開。前兩場還有人覺得是運氣，這一場打完，傻子都看出來了——千鶴根本沒動真格。
第四名挑戰者緊接著上場。三年級，木屬性藤蔓血脈，一上臺就鋪開滿地青藤，想用範圍壓制千鶴的速度。千鶴這次連殘影都沒用，銀白長髮一甩，整個人直直走進藤陣裡。青藤從四面八方纏過來，還沒碰到她的校服，就被一圈細密的風刃絞成碎末。
她走到對手面前，右手一抬，風錐抵住對方咽喉。
「你輸了。」
第五、第六、第七場，千鶴越打越快。
看臺上的歡呼已經分不出場次了，從第三場之後就沒停過。她像一把銀色的刀子，在擂臺上切開每一場對局。風刃開路，殘影擾敵，風錐收尾。二年級、三年級的挑戰者一個接一個上臺，又一個接一個被打出場外。
第八場，對手是火屬性狼犬血脈，速度也快，一上場就貼著千鶴猛攻，想用近身纏鬥拖垮她。千鶴在他第三次撲來時驟然側身，左手扣住他手腕，右肘往他小臂上一壓。
那少年整個人往前踉蹌，胸口空門大開。
千鶴一腿掃出，他直接飛出擂臺。
第九場、第十場，她開始喘了。
銀白長髮黏在頸側，校服袖口被靈力燒出幾道焦痕。但她的眼睛亮得嚇人，像越磨越利的刀口。每一場結束，她都會回頭看備戰席一眼。
玉龍月一直那個姿勢坐著。
兩腿大開，兩手抱胸，下巴微壓。暗紅校服下的暗金獸紋一閃一閃，像埋在炭裡的火。他沒鼓掌，沒叫好，甚至連笑都沒笑。千鶴每回頭一次，他就點一下下巴。
夠了。繼續。
第十一場，千鶴一掌拍碎對手的水盾，風刃擦著對方耳尖飛過去，削斷三根頭髮。那人腿一軟，自己喊了棄權。
第十二場，她三道殘影同時前衝，對手根本分不清哪個是真的，被一記風錐釘住衣角，連退三步踩出界。
十三場、十四場……
第十四名挑戰者倒下時，千鶴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她的靈力消耗已經超過七成，銀白長髮不再飄揚，濕答答地垂在肩後。但她站得筆直，像一根釘在擂臺中央的銀針。
裁判舉旗宣佈第十四場勝，看臺沸騰到幾乎要把護陣掀了。
然後，第十五名挑戰者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黑髮少年，肩上斜挎一條暗紅束帶，胸口校服繡著二年級標記。他身量比前面幾個都高，眉眼很淡，嘴唇抿成一條線，鼻樑高挺。那張臉，和朱竹清有三分相似。
他走到擂臺中央，朝千鶴抱了抱拳，聲音很穩：「二年級，朱瞻基。火屬性重明神鳥血脈，師姐指教。」
千鶴盯著他的臉，瞳孔微微一縮。她認出來了。昨晚在別院替嬰兒換尿布時，朱竹清提過一句，她有個弟弟在萬獸學院讀二年級。
她猛地回頭，望向備戰席。
玉龍月的眉梢挑了一下。他沒動，但那雙眼睛瞇了一瞬，視線從朱瞻基身上掃過，再落回千鶴臉上。嘴角極輕地一扯。
千鶴轉回身，重新擺出起手式。但她的變化很明顯——雙腳不再疾衝，殘影不用了，腳下的步伐慢下來。朱瞻基率先發難，雙臂一展，十幾枚火焰羽刃破空飛出，拖著橘紅色的尾光。
千鶴沒躲。
她雙掌一合，一道半透明的銀白風牆出現在身前。火焰羽刃接二連三撞上去，爆出一蓬一蓬的火星，沒有一枚穿透。
「你的火羽太直了。」她忽然開口。
朱瞻基一愣。
千鶴側身，讓過風牆一角漏進來的兩枚火羽，腳下一滑，人已經到了他左側。「從起手到出手，軌跡全在正面，敵人不用猜。」
她左手一甩，風刃貼著朱瞻基肋側擦過，削下一小片校服布料。朱瞻基咬牙，雙腿一沉，背後火焰暴漲，第二輪火羽從四面射出。
「靈力散得太開。」千鶴又說。
她右掌一推，風錐精準地釘穿朱瞻基正前方兩枚火羽，將它們在半空絞成火星。其餘火羽擦著千鶴身側飛過，連她頭髮都沒碰到。
「凝聚一點，才打得穿我。」
朱瞻基喘著粗氣，眼底卻燒起一股狠勁。他不再胡亂發招，停了半秒，雙臂慢慢收到胸前，掌心相對，一團火焰在兩掌之間壓縮。橘紅色慢慢轉淡，變得金黃，像熔化的銅汁。他背後，一對淡金色的鳥翼虛影隱約浮現，重明鳥的輪廓在熱浪中展開。
千鶴看著那對鳥翼，眼裡閃過一絲欣慰。下一刻，她做了一個讓全場安靜的動作。
她沒有出招，反而往前邁了半步，把左袖口迎向朱瞻基掌中射出的一枚金色火羽。
嗤。
火羽擦過袖口，留下焦痕。千鶴順勢踉蹌，腳下一滑，單膝幾乎觸地。她撐住身體，舉起右手。
「我靈力消耗過大，棄權。」
裁判愣了一下，才舉旗。「第十五場——朱瞻基勝！」
演武場靜了半秒。
緊接著，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下來。不是那種歡呼的狂暴，是整齊的、帶著敬意的掌響。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但所有人都願意為這場勝利鼓掌。
朱瞻基喘著氣站在擂臺中央，校服濕透，背後的鳥翼虛影慢慢淡去。他先看千鶴，再看備戰席。最後，他的目光穿過露西和唐雨格，落在最中間的玉龍月身上。
他用力點了下頭。
玉龍月目光微沉，嘴角極輕地一扯。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但他確實在看。
千鶴走下擂臺，銀白長髮半濕，校服被汗水黏在背上。她經過露西身邊時，露西已經站起來，藍髮一甩，嘴角彎著笑。千鶴沒停，一路走到玉龍月面前。
「長得像竹清姐。」她低聲說。
玉龍月沒答話，只伸手，在她腰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掌心很熱，隔著校服都燙。
「去坐著。」
千鶴抬眼看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麼，乖乖走到唐雨格旁邊坐下。露西見狀也不多問，活動了一下手腕，藍髮在護陣燈光下泛著水光，朝擂臺走去。
護陣光牆再次亮起。朱瞻基還在對面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