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在千鶴身後輕輕闔上，門栓落槽的聲音悶悶一響。窗簾早在進屋時就拉嚴實了，偏廳裡只剩桌上一盞靈燈，暗金色的光暈被魂匣的七色靈光壓得縮成小小一圈。
玉龍月把魂匣擱在桌案正中，七層封印在匣面上層層疊疊地亮起來——雷紫、風銀、火紅、土黃、水藍、木綠，最外層是饕餮血脈的暗金色。每亮一層，七人胸口的獸紋就跟著跳一下，像七顆心臟被同一根線扯動。
「第一層，我來。」玉龍月探出右手，掌心懸在匣面上方三寸，暗金色的吞噬靈力從五指間滲出來，像一團倒流的煙。最外層封印被靈力一觸，整塊匣面發出低沉的嗡鳴，暗金光芒掙紮了兩息便碎成細密的光屑，被吞噬靈力捲進去，一點不剩。
第二層雷紋亮起，坦妮雅不用他開口，一步上前，右手按在桌角，紫電霸王龍的靈力從她掌心灌進桌板，沿著木紋爬到魂匣底下。雷光撞上封印的瞬間，整張桌子劈啪炸出一圈電弧，靈燈閃了兩下差點滅掉。
「小雅妳輕點，」牧奴嬌在旁邊哼了一聲，「桌子燒了妳賠。」
「專心解妳的土。」坦妮雅頭也沒回，電弧卻明顯收斂了力道，封印一層一層剝開，雷光轉成絲線粗細，被魂匣一點一點吞進去。
風、火、水、木、土——五層封印在六女手中依序解開，每人額角都滲出薄汗，呼吸聲在安靜的偏廳裡格外清楚。血脈圓環在她們之間嗡鳴不止，靈力像被抽水機吸走一樣從七人體內往外流，連玉龍月的臉色都比平時白了兩分。主寢室裡六個男嬰翻身的動靜隔著門板傳過來，軟軟的哼了一聲又安靜下去。
最後一層封印是七色混編的結界網，七種靈力在匣面上交錯纏繞，像七條不同顏色的蛇絞在一起。玉龍月深吸一口氣，雙掌同時壓下，饕餮吞噬之力從圓環裡猛抽一記，六女同時悶哼出聲。那層結界網被扯得變形，絲線一根接一根繃斷，每斷一根就在空氣裡彈出一聲脆響，連斷七聲之後啪的一下徹底炸開。
匣蓋彈開，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從匣口衝出來，直直打在天花板上，照出一圈不斷旋轉的七色光暈。
光柱散去之後，魂匣裡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晶石。半透明的暗金色，表面溫潤得像一層凝結的琥珀，可晶石內部的東西是活的——一團空間漩渦正在裡面翻攪變形，時而縮成拳眼大的黑點，時而張開成巴掌大的渦旋，渦旋核心隱約浮著一枚饕餮獸紋的虛影，正以極慢的速度在原地旋轉。
玉龍月伸手把晶石托出匣外，掌心貼上晶面的那一剎那，精神之海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神牛的氣息從意識底層翻了上來，像沉在湖底的巨獸忽然睜開一隻眼。那聲音蒼老而沙啞，不經過耳朵，直接在他腦海裡震響：「初代宗主的空間殘魄……竟凝成了魂種。小子，你手上的東西，是那頭老饕餮死前從自己魂魄裡硬撕下來的一塊。」
話音未落，神牛的氣息又沉了下去，精神之海恢復一片死寂，怎麼叫都沒有反應。
「龍月？」藍夢琴第一個發現他不對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你剛才靈壓整個消失了兩秒。」
玉龍月眨了眨眼，掌心裡晶石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往他皮膚裡滲，溫熱、帶著輕微的震顫。他把晶石擱回匣中，吐出一口濁氣：「神牛醒了又睡了。他說，這東西是初代宗主臨死前從自己魂魄裡撕下來的空間殘魄，不是一般的魂種。」
六女同時安靜下來。唐雨格伸手按住桌沿，指節微微泛白：「初代宗主……那個帶著六位伴侶衝擊神級、結果六妻全部殞落的前輩？」
「同一個。」玉龍月把魂匣蓋子虛掩上，「這玩意兒等於是他的一塊魂魄碎片，夾著空間領域。吸收不了的，得花時間用血脈慢慢煉化，我估計至少要閉關一整天。」
「那就車輪戰打完再用。」坦妮雅乾脆俐落地下了結論，環抱雙臂的手指在胳膊上敲了兩下，「閉關一天不能被打斷，百人擂臺卡在中間反而麻煩。」
「沒錯。」玉龍月把魂匣收回收納囊，拍了拍囊口，「車輪擂臺我先壓在最後守尾門，六個老婆在前面打，我最後收尾。妳們在前面贏得越多，我壓軸就越輕鬆。」
牧奴嬌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眼神亮得跟點了兩盞靈燈似的：「那我排第一個！第一天第一場，賺最多的賠率，一把撈回來——」
「嬌嬌，賠率是看對手的，不是看順序。」露西又開始掐手指了，藍色的眼珠子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精光，「而且車輪戰的規則是挑戰者要打贏守擂的人才有學分加，輪次越後面挑戰者越有利——前面的人把守擂者的靈力消耗掉，後面的人撿便宜。所以低年級的都會擠在前面幾輪，高年級的才會押在最後幾輪。妳排第一個，對上的全是想靠體力硬換的低年級菜鳥，賠率反而低。」
「那就挑高年級的來打。」坦妮雅嘴角一挑，那道弧度跟她哥坦雄一模一樣，「百人限額，我們七個輪流守擂，普通班那些傢伙肯定擠破頭想搶名額。名額越搶手，外圍賭盤的本金就越高——露西，妳算一下，如果每場都押滿上限，打完一百場淨賺多少。」
「本金得先有，」露西的指尖在半空中劃出一串靈光數字，快得像在寫某種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密碼，「保守估計，七個人輪流押注，扣掉抽水一成，全贏的話淨利大概——」
「停。」千鶴第二次按住她的手，這次直接把露西整隻手掌包在自己兩手之間，「等院長把擂臺時程排出來再算，妳現在算到天亮也算不準。」
露西低頭看著自己被包住的手，又抬頭看看千鶴那張溫柔到近乎抱歉的笑臉，癟了癟嘴：「小千妳很掃興欸。」
「我是在救妳，妳的靈力還沒回滿，算帳最耗神了。」
玉龍月聽著她們拌嘴，嘴角慢慢勾起來。他把收納囊往腰間一掛，站起身，繞過桌角走到牧奴嬌背後，右手從她腰側穿過去，順手把旁邊的坦妮雅也攬了過來。兩人的腰一左一右貼在他手臂內側，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緊實的腹肌線條——打鬥練出來的那種，跟軟綿綿兩個字半點關係都沒有。
「賺錢的事明天再想，」他低下頭，下巴幾乎要擱在坦妮雅的肩膀上，嗓音壓得很低很輕，偏偏每個字都帶著笑意，「今晚先陪窮光蛋老公睡覺。」
七道視線同時瞪過來。
「不要臉。」坦妮雅說。
「誰是你老婆誰倒楣。」牧奴嬌說。
「窮光蛋是你自找的。」藍夢琴說。
「三百萬。」露西補了一刀。
唐雨格沒說話，只是抿著嘴笑，伸手在玉龍月後腰上擰了一下。千鶴把臉別過去，耳根卻紅了。
朱竹清從主寢室門縫裡探出頭來，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偏廳裡像兩顆溫潤的貓眼石，對玉龍月比了個「全都睡死了」的手勢，然後把門拉開一半，無聲地朝主寢室的方向歪了歪頭。
七女嘴上罵歸罵，腳步倒是沒一個往自己房間挪。坦妮雅第一個從他臂彎裡掙出來，嘴裡嘟囔著「讓開啦擠死了」，人卻直直往主寢室走。牧奴嬌跟在她後面，經過玉龍月身邊時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力氣不小也不大，剛好夠讓他往旁邊歪半步。藍夢琴面無表情地跟上，經過時手指在他手腕上輕輕勾了一下，快到幾乎是錯覺。唐雨格笑著推了他一把，露西還在掐手指算什麼，被千鶴拉著手腕拖走了。
偏廳的靈燈在最後一個人踏進主寢室時自動滅掉，暗金色的獸紋在黑暗中一顆接一顆亮起來——七枚，全在左胸口的位置，隔著衣料透出溫潤的光，像七枚嵌進血肉裡的星辰。玉龍月站在門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枚最亮的，笑了。
他跨進主寢室，反手把門帶上。門板闔攏前的最後一絲縫隙裡，漏出他低低的一句：「八個人擠一張床是有點窄，反正我也沒打算讓妳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