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廂裡，玉龍月正把最後一個吻落在玉瀚汐額頭上，那深藍色的利維坦獸紋在他唇下明滅一瞬，像海潮吞了月光。就在他直起身子的同時，隔牆另一側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氣，短促、壓抑，像被人硬生生咬斷在齒間。緊接著是布料被攥緊又鬆開的細微摩擦，床單的纖維在靈力燈的微光裡發出近乎不可聞的沙沙聲。
六女幾乎同時轉頭。
血脈圓環讓那道牆在她們感知裡形同虛設。隔壁廂房裡，朱竹清腰側的暗金色殘痕正在劇烈灼燒，灼痛沿著經脈一波波撞擊丹田，那種熱度透過圓環傳過來，燙得六女心口同時一緊。藍夢琴第一個開口，視線還盯著隔牆的方向，低聲說了一句：「是那道殘痕。」
千鶴站在最靠門的位置，銀白長髮垂在肩側。她抿了抿唇，聲音更輕：「她壓不住了。」
玉龍月沒有接話。他站在原地，視線仍落在搖籃裡兒子沉睡的臉上，那張小臉圓潤安靜，渾然不知隔壁有個女人正被他六年前留下的痕跡燒得冷汗直流。他的手垂在身側，拳頭慢慢攥緊，指節一節一節地泛白。胸膛七色獸紋的明滅節奏亂了一拍，像被隔壁的灼痛訊號幹擾了。
牧奴嬌第一個打破沉默。她往玉龍月身邊跨了半步，棕色的馬尾隨著動作甩到肩後，語氣直愣愣的，沒有一點拐彎：「要不你去幫幫她，吞掉那道暗痕。」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人家都痛成這樣了，總不能裝沒聽到吧。」
她說得平淡，沒有酸味，甚至沒有試探。那語氣裡只有女人對女人的不忍，像在說一個不需要討論的決定。
坦妮雅雙手抱在胸前，紫色的瞳孔在靈力燈下微微發亮。她偏過頭，語氣帶著一貫的驕傲，卻又刻意壓得冷靜：「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裡比了比，「你進去歸進去，可別忘了自己是誰的丈夫。」
唐雨格走到玉龍月身側，綠色的長髮用髮帶鬆鬆束著，幾縷碎髮貼在頸側。她伸手替他把腰間鬆開的腰帶繫緊，動作溫婉，聲音也柔和得像是怕驚醒搖籃裡的孩子：「做完事要洗完澡才可以回我們的臥室，要洗乾淨點。」她抬頭看他一眼，那雙碧綠眸子裡沒有責備，只有叮囑，「水我幫你燒熱。」
露西靠在搖籃旁的柱子上，纖細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腰間收納囊的邊緣。她盯著玉龍月的眼睛，藍色的眸仁像兩片深不見底的海，一字一字說得清楚：「做歸做，不能投入感情，不能多娶一個老婆。」她的手指停住，聲音更沉了一分，「這條你要記牢。」
千鶴緊跟著開口，聲音細軟卻帶著罕見的堅持：「別弄大她的肚子。」她說罷咬住下唇，耳尖泛起一層薄薄的紅，像是這句話已經用盡了她今晚所有的勇氣。
牧奴嬌最後補了一刀。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虎牙在唇邊閃了一下，語氣帶著野獸護巢般的本能：「不準讓她到我們的臥室。這是我們的地方，她不能踏進來。」
六女你一言我一語，話說得飛快，卻沒有半句質問。那不是試探，更不是賭氣，而是像在訂一條針對今晚的臨時家規。燈影在七人腳下交錯，搖籃裡六個男嬰的呼吸聲此起彼伏，七色獸紋仍在父子胸口同步明滅，像某種古老的血脈暗語。玉龍月站在原地，被六道視線牢牢鎖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隔壁的抽氣聲又響了一回，才啞著嗓子開口。
「我去吞掉就走。」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轉身推開偏廂門，門板在他身後晃了兩下，沒有關緊。夜風從門縫灌進來，帶著碎石路被露水浸濕的涼氣。他赤著腳踩出去，腳掌壓過碎石路的稜角，一步比一步快。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縮，七色獸紋順著他的呼吸一明一滅，像一團被壓抑著的野火。
碎石路的沙沙聲在夜色裡格外清晰。他走過偏廂與隔壁廂房之間那段不到十步的距離，停在那扇緊閉的門前。門縫裡滲出一線靈力燈的光，昏黃、顫動，映得他赤裸的腳背忽明忽暗。他沒有立刻敲門，而是先伸手按在門板上。掌心貼上去的瞬間，門內傳出一聲極細的悶哼，緊接著是什麼東西重重撞上床板的聲響。
朱竹清半跪半坐地撐在床榻上，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頷滴落，打濕了她胸前鬆散的衣襟。腰側那道暗金色殘痕正以從未有過的烈度灼燒，燙得她小腹痙攣，五臟六腑都像被人握在手裡捏。她聽見門外腳步聲停住，停得篤定，停在她這道門前。
她抬起頭。
暗紅色的瞳孔在燈影裡劇烈收縮，視線死死盯著門板，像要穿透那層薄薄的木頭看見外面那個人。殘痕在她腰側燒到極致，暗金色的光從衣擺下絲絲縷縷地漏出來，把整張床榻都染上一層詭異的暖色。
門外，玉龍月的掌心仍貼在門板上。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暗金色的瞳孔已經穩穩亮起，像兩粒沉在夜色裡的熔巖。
他曲起指節，敲了三下。
那聲響在寂靜的別院裡盪開，一牆之隔的偏廂內，六女同時屏住了呼吸。搖籃裡六個男嬰的獸紋在同一瞬間齊齊亮了一階，又慢慢暗下，像在等待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