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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 五女的告白

千鶴睜開眼睛的瞬間,銀白色的睫毛底下還帶著告白後殘留的水光。她沒有退開,也沒有低頭,就這麼仰著臉看著玉龍月,看著他拇指還壓在自己顴骨上,看著他身後那道斜斜打進來的夕陽。

客廳裡靜了整整三個呼吸。

然後坦妮雅動了。

她不是走過來的——她是深吸一口氣之後,直接跨出一步,紫色長髮在夕陽裡甩出一道電弧般的殘影。她停在千鶴身側半步處,沒有拉開千鶴,也沒有推開玉龍月的手,只是站定,挺直腰背,下巴微微抬起,用她紫電霸王龍一族慣有的驕傲姿態,直直看著玉龍月的眼睛。

「我也有話要說。」

她的聲音比平常低,尾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指尖的電弧已經滅了,但指節捏得發白,校服袖口被她攥出一道細微的褶皺。坦妮雅向來不攥袖口——她連跟人對戰打輸了都不攥袖口——但現在她的手指不聽使喚。

「入學第一天,你走進教室的時候,我的血脈就先認出你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眨眼,像是在用驕傲撐住自己不要移開視線。「紫電霸王龍的血脈感應比我的腦袋還快。我坐在位置上,心跳突然加速,靈力在經脈裡亂竄,像是被什麼東西電到——」她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我是雷屬性的,從小只有我電別人,從來沒有人電過我。那天你什麼都沒做,就只是走進來,我就被你電到了。」

玉龍月看著她,沒有說話,拇指還停在千鶴臉上。他的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掌心微張,指尖朝向坦妮雅的方向。

坦妮雅看見了他掌心那個微張的弧度。她的喉嚨動了一下,繼續說下去,聲音比剛才更啞了一點。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蠢。我是紫電霸王龍族的小千金,從小到大誰都不放在眼裡,結果進學院第一天就被一個男的血脈氣息牽著走。我不甘心。我覺得這不是喜歡,這只是血脈本能,只是我的血脈在找你的靈力——所以我才一直找你打架。不是因為我想證明自己比你強,是因為我想證明我不是被你吸引。我想證明我可以跟你站在對面,而不是站在你旁邊。」

她說到這裡,終於眨了一下眼睛。睫毛蓋下來的那一瞬間,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重新睜開眼,往前再走一步。

這一步,她走進了玉龍月伸手可及的距離。

「我證明不了。」她說。聲音終於不再顫,變得坦蕩而篤定。「種子也好,血脈也好,打架也好——不管有沒有這些東西,我都會走過來。從入學第一天就會走過來。只是我的驕傲讓我多撐了二十四章。」

她伸出手,握住了玉龍月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她的手指有點涼,雷屬性靈力在指尖縮成一小團溫馴的電花,沒有炸開,沒有亂竄,只是輕輕貼在玉龍月掌心的溫度上。

「我也喜歡你。」坦妮雅說,「不是因為種子。」

她的話音剛落,藍夢琴就開口了。

藍夢琴沒有往前走。她站在原地,夕陽把她火紅的長髮照得像一簇被點燃的烈焰,但她臉上的表情卻不是火焰的溫度——是冰層底下終於裂開一條縫,透出底下深藏的光。她的冷豔還在,唇角還抿著那條慣常的矜持弧度,可是耳尖紅了。從耳垂一路紅到耳廓,像是有人拿緋紅色的焰痕在她耳朵上慢慢燒了一道。

「我本來不想說的。」藍夢琴的聲音很輕,輕得跟她掌心裡重新燃起來的緋紅火焰完全不搭。「火鳳凰一族的人不習慣把心裡的話攤在陽光底下。我們習慣藏著,習慣用冷淡當殼,習慣讓別人自己去猜——猜到是他們的本事,猜不到是他們的問題。」

她頓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簇火焰。火焰沿著她的掌心紋路緩緩流轉,不燙,也不烈,只是溫馴地燒著,像一盞等人回家的燈。

「可是我發現,對他——」藍夢琴抬起頭,目光越過坦妮雅和千鶴,直接落在玉龍月臉上,「——藏不住。」

她往前走。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在用腳步丈量自己從殼裡走到陽光底下的距離。她停在玉龍月面前,跟坦妮雅並肩,冷豔的臉微微仰起,耳尖還是紅的。

「火鳳凰血脈一直在找你的靈力。這件事我跟你說過。」她直視他的眼睛,「但我沒說的是——我的血脈在找你的靈力,是因為我本來就想靠近你。種子只是把這件事變得更難否認而已。沒有種子之前,我每天晚上都在壓自己的靈力,不讓它往你的方向燒。每天晚上。從入學第一天就開始了。」

她說完,沒有去握玉龍月的手。她只是用那隻燃著緋紅火焰的手,輕輕碰了一下玉龍月的手背。火焰碰到他皮膚的瞬間沒有熄滅,反而更亮了一點,像火鳳凰終於找到了可以安心燃燒的地方。

唐雨格在藍夢琴身後輕輕笑了一聲。

不是那種客氣的、禮貌的笑——是那種憋了很久、終於可以吐出來的笑。她的十指還交握著,淡綠色的木屬性靈光從指縫間滲出來,溫潤得像春雨過後的新芽。她沒有像坦妮雅那樣大步跨出去,也沒有像藍夢琴那樣用冷靜包裝自己的告白。她只是放下交握的手,從沙發上站起來,綠色的長髮順著肩膀滑落,遮住她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溫柔得近乎透明的眼睛。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唐雨格的聲音溫溫的,軟軟的,像她身上的木屬性靈力一樣,不帶任何攻擊性,卻穩穩地長在土壤裡。「七種血脈的互補關係,莫老師跟我們講過。可是在老師講之前,在我們畫那些雙向箭頭之前,在種子凝出來之前——我就知道了。」

她走到玉龍月面前,沒有停在他伸手可及的距離,而是停在他胸前半步的位置。近得可以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饕餮靈力特有的氣息——不是香味,不是血腥味,是一種很原始的味道,像深山林地裡最古老的土壤被翻開來的味道。

「麒麟一族最擅長的不是戰鬥。」她抬起頭,綠色的瞳孔裡倒映著玉龍月的臉,「是感應。感應天地靈力的流向,感應萬物生長的方向,感應——誰能讓自己安心。你身上的靈力,是我從小到大感應過最讓人安心的東西。那份安心,不是種子給的。種子還沒有凝出來之前,你第一次在訓練場上擋在我前面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

她說完,沒有去握他的手,也沒有碰他的手背。她只是把自己的額頭輕輕靠在他胸口上,靠了一秒,然後退回去。退回去的時候,她的綠髮擦過他的手臂,留下一道很淡很淡的木屬性靈光,像一根藤蔓輕輕繞過樹幹。

牧奴嬌沒有給她退遠的機會。

比蒙巨獸血脈的少女從頭到尾都沒有眨過眼。她的棕色豎瞳在夕陽裡收縮成一條細線,瞳孔深處那道暗金色的反光還在,但她眼裡的情緒跟獵殺本能無關——是一種更野、更直、更不講道理的篤定。她大步走過來的時候,腳底板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沉的悶響,每一步都帶著比蒙血脈特有的重量感,像是大地在替她報數。

她一把抓住玉龍月的衣領。

不是那種輕飄飄的、試探性的碰觸——是五根手指直接收緊,指節陷進布料,把他整個人拉低了三寸。她的力氣從來不藏,比蒙巨獸的握力足以捏碎岩石,但她收住了七成,剩下三成,剛好足以讓玉龍月低下頭對上她的眼睛。

「聽好了。」牧奴嬌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壓抑很久終於衝出來的野性,「比蒙不會低頭。我們這一族,從古至今,只對自己認可的人低頭。我在訓練場上對你低頭,不是因為你打贏我。是因為——你這個人。」

她鬆開他的衣領,但沒有退開。那隻剛抓過衣領的手懸在半空,然後用力拍在自己胸口上,拍出一聲沉悶的響。「比蒙認人,不認血脈。你的血脈再強,我如果不認你這個人,我照樣站著跟你打到底。可是我認了。從你第一次不留手跟我對戰那天,從你把我摔在地上、然後伸手拉我起來那天——我就認了。」

她說完,一把將玉龍月那隻還放在千鶴臉上的手拉下來,用力握了一下。握得很緊,緊到指節發白,然後放開。放開的時候,她的豎瞳終於鬆開,變回圓瞳,瞳孔深處那道暗金色的反光輕輕晃了一下,像夕陽照在湖面上。

最後是露西。

利維坦血脈的少女一直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在膝上,手背上自己掐出來的指甲印還在。她沒有急著站起來,沒有急著開口,甚至沒有急著走上前。她只是坐在那裡,用那雙海藍色的眼睛看著玉龍月,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不是利維坦算計獵物時的那種狡黠弧度,是一種更軟、更真、連她自己都不太習慣的弧度。

「你知道利維坦最擅長什麼嗎?」她終於站起來,裙擺拂過小腿,步伐輕得像海浪舔舐沙灘。「不是水屬性靈力,不是深海血脈——是算計。利維坦一族天生就會算。算獵物的動向,算對手的弱點,算每一分靈力要怎麼用才能得到最大的回報。」

她走到玉龍月面前,停在五女之間最後一個空位。那雙海藍色的眼睛眨了眨,海水鹹味從她指縫裡淡淡滲出來。

「我從第一天就開始算了。算你的血脈強度,算你的靈力上限,算你跟其他五個人的血脈牽引——我什麼都算。」她歪了一下頭,銀鈴般的笑聲從喉嚨裡輕輕滾出來,「可是我算不出來的是,自己什麼時候開始,不再只是為了血脈在算。」

她伸出手,不是握他的手,不是碰他的手背,不是靠他的胸口——而是把掌心貼在他心臟的位置上。隔著校服,隔著皮膚,隔著肋骨,她的掌心穩穩壓在他心跳最強的那個點上。

「我算不出來喜歡是從哪一天開始的。」露西說,「我只知道等我發現的時候,我已經在算——不是算你能給我多少血脈好處,而是算你今天跟誰說了幾句話,看了誰幾眼,離誰最近。我算了二十四章,算到最後發現,答案不是血脈,是你。」

她把手從他胸口移開,退後半步,跟其他五女站成一排。

夕陽把七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六個少女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全部指向同一個人。

玉龍月站在原地,看著她們。

千鶴的告白還留在他拇指上,坦妮雅掌心的電花還貼在他手背,藍夢琴的火焰還在他手背上發燙,唐雨格的木屬性靈光還在他胸口殘留,牧奴嬌的握力還在他指骨上發麻,露西的掌心溫度還隔著衣服滲進他心臟。

他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把那六個影子全部攬進懷裡。

不是一個一個來——是一口氣,兩條手臂張開,把六個少女全部圈進來。千鶴在他胸口左邊,坦妮雅在右邊,藍夢琴被他用手肘壓著肩膀,唐雨格的綠髮被他下巴抵住,牧奴嬌被他用另一隻手扣住後腰,露西被他夾在手臂和肋骨之間。六個人的體溫疊在一起,六種血脈靈力在同一瞬間同時外洩——雷、火、木、土、水、風——六種元素在他懷裡炸開,然後被饕餮靈力一口吞下。

六女小腹上的暗金色紋路在同一瞬間同時發燙。

不是灼痛,不是刺痛——是是燙。燙得像是有人在她們丹田深處點了一盞燈,燈光穿透子宮、穿透經脈、穿透皮膚,從那六道暗金色的紋路裡透出來。金線重新亮起——但這一次,它們沒有指向玉龍月。

六道金線從坦妮雅小腹連到藍夢琴,從藍夢琴連到唐雨格,從唐雨格連到牧奴嬌,從牧奴嬌連到露西,從露西連到千鶴,從千鶴連回坦妮雅。

六道金線,六個少女,一個完整的圓。

玉龍月站在圓心,被她們包圍,被她們的血脈靈力餵養,被六道金線編成的圓環鎖在最裡面。他閉上眼睛,饕餮虛影在他丹田裡仰頭發出一聲低沉的、滿足的吞嚥。

然後他睜開眼睛,一個一個看過去。

千鶴、坦妮雅、藍夢琴、唐雨格、牧奴嬌、露西。

「我知道了。」他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風從他背後吹過來,穿過六道金線編成的圓環,拂過六個少女的髮梢,然後往夕陽落下的方向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