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路灯周围晕开一圈模糊的光,陈展那句“穿好,回”还挂在潮湿的空气里没散尽。赵诗涵走在我后面,脚步声比平时慢半拍——不是累,是那种在犹豫什么的步子。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浅蓝色连衣裙的下摆皱巴巴地贴在膝盖弯上,小腿肚上有一道干掉的精液痕迹,在路灯下不太明显,但我知道那是什么。
走到校门口那个岔路口的时候,赵诗涵停下来了。我和林雨桐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听到她说:“我回家一趟。”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跟我们报备。我转过头,她已经拐上了右边那条窄巷子,背影被雾吞了一半,只剩裙摆的一角在灰白的光里晃了两下,然后也看不见了。
赵诗涵走得很慢。高跟鞋在公厕里被蹬掉了,她现在穿的是那双备用的平底鞋,鞋底磨得很薄,踩在巷子里的碎石子路上,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地面的凹凸。她把手插在连衣裙的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两颗没拆的薄荷糖,是昨天下午在教室里林雨桐塞给她的。糖纸已经被体温焐热了,皱巴巴的,她捏了捏,没拆。
老式居民楼的楼道灯坏了大半年,没人修。她摸着扶手上了二楼,铁栏杆上结了一层露水,手心贴上去又湿又凉。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腕上那圈红痕被铁门边缘蹭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不是多剧烈的疼,是那种已经褪了大半、但边缘还在肿的旧伤,最怕碰。
门开了。客厅里很暗,只有鱼缸的氧气泵在嗡嗡响,电视机待机的小红灯在角落亮着,像一颗不眨的眼。她脱了鞋,脚底踩在瓷砖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父母卧室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还在睡。
大哈的爪子刨地的声音先传过来。指甲刮在木地板上,急的,闷的,像某种低沉的鼓点。然后那个金色的影子从黑暗里冲出来,前爪腾空,准确地搭在她肩上。
赵诗涵被撞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门板上,大哈的鼻尖已经拱到了她脖子侧面。湿热的舌头从下颚一路舔到耳根,又急又重,把她脖子上那些残留的指印舔得发痒。大哈闻到了她身上陌生的气味——精液的腥、烟味、应急灯的塑料焦味、不止一个人的汗——它的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呜咽,不是威胁,是某种焦躁的不安。
“大哈。”赵诗涵蹲下来,两条胳膊环住大哈的脖子,把脸埋进它胸口那层厚实的金色毛发里。狗的体温比人高,心跳比人快,隔着皮毛和肌肉传过来,一下一下顶在她颧骨上。大哈安静下来了,尾巴还在摇,扫在地板上沙沙响。她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到毛发底层的皮肤,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狗粮、阳光、洗衣粉、大哈自己。这个气味和公厕里那些混在一起的体液味完全不同,和舞厅里烟酒汗臭也不同。这是她家的味道。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在狗毛里:“大哈,我回来了。”
她牵着大哈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没开灯。窗帘没拉严,外面的路灯透进来窄窄一条光,刚好照在床脚。大哈在她腿边转圈,鼻尖追着她腿上那些干涸的痕迹一路嗅过去——大腿内侧、膝盖弯、小腿肚——每闻一处喉咙里就咕噜一声,尾巴摇得更快。赵诗涵站在床边,把连衣裙从头顶脱下来,布料掠过手腕的时候又蹭到那道红痕,她咬了咬牙,没出声。裙子掉在地上,皱成一团浅蓝色的布。
她躺到床上,弹簧床垫被体重压得吱了一声。大哈跳上来,在她身边转了两圈才趴下,下巴搁在她小腹上,鼻尖对着她的肚脐,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皮肤上,湿的,暖的。她伸手揉了揉大哈的耳朵,指尖顺着耳根滑到后脑勺,大哈闭了一下眼,尾巴在床上拍了拍。
她想起第一次。那是春天,大哈发情的季节,整夜在客厅里低嚎,爪子刨门框刨出了几道深沟。父母带它去配种,它不配合,兽医说没办法,只能等这阵子过去。那天晚上她穿着睡裙坐在客厅地板上,大哈围着她转,阴茎从毛丛里伸出来,红的,湿的,她盯着看了很久。她知道自己应该站起来回房间,但她没有。她对自己说那是好奇——只是好奇。然后她躺下来,把睡裙撩到腰上,对着它张开了腿。
那之后每次被班上男生欺负完,她就会回家找大哈。公厕里那些男生的手、阴茎、烟味、嘲讽,都在大哈温热的皮毛和粗重的喘息里被覆盖掉,像用一层新的油漆盖住旧的涂鸦。她从不在人前说的话,只在被大哈顶到深处时才说得出口。那句话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甚至没对自己承认过,但每次高潮前都会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个固定的仪式。
现在她翻过身,把臀部朝向大哈。大哈的前爪立刻搭上她的腰,指甲隔着皮肤压出几个浅浅的印子。她听到身后毛丛摩擦的声音,然后那个熟悉的、比人的体温更高的东西贴上了她大腿内侧。她伸手握住,引导它。在被填满的那一刻,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脸埋进枕头里,牙齿咬住枕套的边缘。大哈的节奏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快,深,没有技巧但足够诚实。她扭动腰肢配合它,脊椎弯成一条起伏的弧线,手指攥紧床单又松开。当那种熟悉的痉挛从下腹窜上来的时候,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嘴唇贴着大哈胸前那撮白色的软毛,用只有自己和它能听见的声音说:“大哈老公。”
这句话是她的密码。说出它的那一刻,公厕隔间里的屈辱、舞厅舞台上的羞耻、教室里那些手和目光,全都暂时消退了。大哈不会录像,不会威胁她,不会在第二天早上在走廊里用眼神示意她跪下来。它只是趴在她背上喘气,阴茎在她体内慢慢软下来,尾巴还在摇。
大哈从她背上滑下来,侧躺在她身边。赵诗涵翻过身,把脸贴在它胸口,听着它的心跳从急促慢慢变慢,变成稳定的节拍。她闭上眼睛,一只手还搭在大哈的肚子上,感觉到它呼吸时肚皮一起一伏。窗外的天色从灰黑变成灰白,路灯灭了,鸟开始叫。她在大哈的心跳声里睡着了。
天亮了。母亲敲门的声音把她叫醒:“诗涵,起床了,今天周一。”大哈从她怀里跳下床,用鼻子拱开门,摇着尾巴去厨房讨吃的。赵诗涵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腿上干涸的痕迹又多了一层,这次是大哈的。她站起来,从衣柜里拿了干净的内衣和校服,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让水流冲掉皮肤上所有不属于她的体液。手腕上的红痕在水雾里颜色变深了一点,她涂了一层消炎药膏,然后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镜子里她的眼妆早就洗干净了,脸素着,皮肤白得有点透,嘴唇上那个结痂脱了的地方长出了新肉,淡粉色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给大哈倒了狗粮,又换了一碗干净的水。大哈埋头吃,尾巴摇得整条狗都在晃。她蹲下来揉了揉它的头,把脸贴在它耳边,没说话,只是贴了一会儿。母亲在厨房煎蛋,油锅滋滋响,父亲在客厅看早间新闻,声音调得很低。
赵诗涵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大哈趴在玄关,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看着她,尾巴在地板上慢慢扫。她伸出手,大哈舔了一下她的指尖,温热的,湿的,带着狗粮的味道。
她关上门,走下楼梯。晨雾已经散了,阳光从楼缝里斜切下来,照在校门口的伸缩门上,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看见林雨桐站在校门口,正在喝一盒草莓味牛奶,脖子上那些青紫的指印被校服拉链遮了大半。林雨桐看见她,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然后递过来另一盒巧克力味的。
赵诗涵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的。她们一起走进校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