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操場邊的水泥臺階上喘氣,眼鏡歪到一邊,鏡片上蒙了層薄薄的水氣。三個赤裸的身子橫在腳邊,誰也沒力氣動了,只有夜風一陣陣掠過去,把她們散亂的頭髮吹得貼在汗濕的皮膚上。
我把眼鏡摘下來,用夾克下襬擦了幾下。系統介面還浮在眼角,紫色提示一閃一閃,點數累積得比前幾天都快,像把整座校園的情慾都抽了過來。
身後有腳步聲,不重,踩在跑道的膠粒上,沙沙地響。我沒回頭,只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李雨馨走到我左後方半步,停下,裙襬在風裡貼著她的小腿晃。
她彎下腰,柔軟的栗色長髮垂下來,幾綹落在我肩上。「主人,」她聲音很輕,帶著琴房裡才有的那種共鳴,「我帶你去個地方。」
我斜過視線看她。她神情依然平靜,可嘴角有極淡的一點弧度,像早把什麼都安排好了。
「哪裡?」我問。
「校園裡的游泳池,」她直起身,目光越過操場,落向穿堂後方那片黑壓壓的建築,「裡面有一群穿著泳裝的少女,時間停住前正在上課,現在全站在池邊。」
我站起來,腳邊的藍褲女生哼了哼,翻過身,手臂軟軟地碰到我靴子。我低頭看她一眼,她連眼皮都沒掀開,嘴微張著,呼吸又淺又亂。
李雨馨往前走,我跟上她。鞋底踩過草地,露水很快滲進皮革縫裡。系統介面隨著我移動輕輕晃動,像一圈半透明的光貼在視野右下角。
穿過操場入口的鐵網門,走上一條窄窄的水泥路。路燈全滅著,只有系統的微光把腳前一小片地面照亮。李雨馨走得很穩,彷彿每塊地磚的位置都刻在她記憶裡。
拐過穿堂側門,我們沒走進主樓,而是繞到後方一條鋪著防滑墊的坡道。坡道盡頭有扇半開的金屬門,門縫裡飄出一股濃濃的氯水味,又濕又涼,直往鼻腔裡鑽。
李雨馨伸手推門,門軸發出一聲低低的吱呀。她側身讓我先進,自己跟在後頭。我跨進去,腳下踩到濕滑的磁磚,整間游泳館像個巨大的共鳴箱,每一下呼吸都盪出迴音。
池水在黑暗中呈現一種死沉的墨藍,泛著厚重的一層光。水面靜得誇張,像整池液體都被凍住了——但我知道不是水凍住,是裡頭的人。
李雨馨走到池畔,抬手往右邊一指。借著系統散出的亮度,我看見十來個身影散在池邊,維持著各種姿勢。有的半蹲著,手裡抓著浮板;有的剛從水裡抬頭,水珠懸在臉頰旁,凝在半空;還有一排站得筆直,像在聽教練訓話。
全都穿著深色連身泳裝,有的套著白色浴巾,有的裸著肩,泳裝肩帶上方沾著沒乾的水痕。池畔的光線極暗,可那些貼著身體的彈性布料在微光裡一閃一閃,把每一道胸線、腰線、臀線都勒得清清楚楚。
我走上一格看臺,從高處往下掃。人數比李雨馨說的只多不少,散在池岸的每個角落,姿勢各異。有個女生跪在起跳臺後方,身體前傾,臀部翹得極高,泳裝最窄的那條布幾乎陷進縫裡。另一個靠在池邊的扶梯上,頭往後仰,濕髮披散,嘴半張著,像正要換氣。
李雨馨靠到我身側,裙襬蹭著我手臂。「時間停住前,這節課剛開始不到十分鐘。」她的聲音在我耳畔,像在介紹一幅早就看熟的畫。「水溫還保持在那個瞬間,人也是。」
我沒答話,只盯著池邊那一群被定格的身影。系統介面又跳出一行小字,提示「周圍個體可點化數量極高,是否展開掃描」。我沒按,因為不急。
氯水的味道愈來愈濃,混著池水蒸上來的濕氣,悶得人皮膚發黏。我的視線掠過幾個泳裝少女的後背,那些拉鏈、交叉肩帶、高開衩的剪裁,在微光下像一層薄薄的殼,等著被剝開。
李雨馨的手伸過來,指尖很涼,搭在我腕上。她一句話也沒催,只是站著,陪我一起看這一池死水般的人影。
池面某處晃了一下——是我踏進時帶起的震動傳了過去,一圈極細的漣漪從池中央慢慢散開,碰到池壁,又盪回來。那些人影一動不動,水珠照樣掛在皮膚上,半滴都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