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馨推開車門的動作停住了。她的手還搭在門把上,指尖微微收緊,然後側過頭來看我。
車庫裡很安靜,引擎剛熄火,殘留的熱度在空氣裡輕輕嗡著。晨光從門縫漏進來,在地面切出幾道平行的金線,其中一道正好落在李雨馨小腿側面,把她裙擺邊緣照得半透明。
「剛剛在警局,」我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不讓後座聽見,「你帶我去槍櫃那層的時候,我經過值班室。」
李雨馨沒有接話,只是把車門重新拉上,整個人轉過來面向我。她的膝蓋在副駕駛座上微微側移,裙擺在皮椅上發出很輕的摩擦聲。
「值班室裡有兩個女的。」我繼續說,「一個坐在電腦前面,手還停在鍵盤上。另一個站在檔案櫃旁邊,側臉對著門口。」我頓了一下,「她們的制服穿得很挺。」
李雨馨的眼神動了一下。不是驚訝,更像是某種確認——她在等我說下去。
「我對她們有性趣。」我說。
這句話落在車廂裡,像一顆石頭丟進靜止的水面。後座傳來小戀淺淺的呼吸聲,她還沒醒。小靜的手指停在小戀手背上,不動了。
李雨馨沉默了大約三秒。她的手從門把上移開,放回自己腿上,指尖輕輕按著小包的皮革表面。
「警局確實有兩名女性員警。」她說,語氣很平,像在報一份口頭簡報,「一個叫徐芮,另一個叫許悠。」
我挑起眉毛。徐芮這個名字我聽過——在辦公大樓那層,她是最後一批走進辦公室的女人之一。那時候她穿著制服,眼神裡還有殘留的抗拒,但身體已經被系統覆蓋了。
「徐芮我見過。」我說。
李雨馨點點頭,繼續說下去:「她們兩個是固定搭檔,值班時間通常是清晨到中午。許悠負責內勤,徐芮負責巡邏。今天這個時間點——」她看了一眼儀表板上的時鐘,「她們應該還在值班室裡,沒換班。」
她的語氣就像在匯報天氣。但她的手指在小包上敲了兩下,節奏比平常快了一點點。
「值班規律呢?」我問。
「六點到十二點。十二點之後換男警接崗,但現在——」李雨馨沒說完,只是輕輕攤了一下手掌。現在這個世界裡沒有「換崗」這種事了,時間停在誰值班就是誰。
我靠回駕駛座,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皮革表面還留著晨光的溫度,摸起來有點溫熱。
「今天就去。」我說,「把人帶回別墅。」
李雨馨看著我,眼睛裡那一點我讀不太懂的東西又浮上來。不是反對,不是猶豫,更像是她在計算什麼——路程、時間、人手、風險。她的睫毛在晨光裡投下一片很淡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
「你陪我去。」我補了一句。
她眨了一下眼。那瞬間的表情變化很細微,但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她嘴角的弧度往上彎了零點幾毫米。
「好。」她說。
她沒有問原因。沒有問我為什麼對那兩個女警有性趣,沒有提醒我別墅裡還有多少女人在等我,也沒有追問任何細節。她只是重新調整了坐姿,把安全帶重新扣上,金屬扣發出清脆的「咔」一聲。
我從後照鏡裡看了一眼後座。小靜的眼睛正看著我,她的視線很安靜,但沒有閃躲。剛才那段對話她全聽見了——從警局、女警、到我要去把人帶回來,每一句都落在她耳裡。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抿了一下唇,什麼都沒說。她看我的眼神裡沒有恐懼,也沒有厭惡,更像是某種審視——像在試著理解這個世界運轉的規則,還有她在這個規則裡的位置。
「小靜。」我轉頭看她。
她肩膀輕輕一緊。小戀還靠在她肩上睡著,呼吸平穩得像潮汐。
「妳先帶小戀進屋休息。」我的語氣放得很輕,不想吵醒小戀,「廚房裡有早餐,陸雯麗應該在。跟她說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小靜點點頭。她的手指在小戀手背上輕輕拍著,動作很慢,一下、兩下、三下。
「小戀。」她低下頭,嘴唇湊到小戀耳朵旁邊,聲音輕得像在哼一首只有她們聽得見的歌,「起來了,我們到了喔。」
小戀的眼睫毛動了動,然後慢慢睜開。她的眼睛還帶著睡意的霧氣,瞳孔在晨光裡縮了一下,像剛從很深的夢裡浮上來。
「到了嗎……」她的聲音軟軟的,還黏著一半的睡眠。
「到了。」小靜用拇指擦過她的手背,「我們先進去,讓王強他們忙。」
小戀揉了揉眼睛,看看小靜,又看看前座的我。她的視線在我臉上停了大約兩秒,然後移開,什麼都沒問。她只是點點頭,把腳從座椅上放下來,赤足踩在車墊上。
我重新發動引擎。儀錶板亮起來,時鐘跳到七點零九分。
「走吧。」我對李雨馨說。
她沒有回答,只是把手放回小包上。那個小包裡裝著槍,她的手指隔著皮革輕輕按在槍身的輪廓上,姿態像某種無聲的確認。
後座車門打開的聲音在車庫裡輕輕迴盪。小靜先下車,然後轉頭伸出手,牽著小戀慢慢跨出車門。她們的赤足踩在車庫的水泥地面上,裙擺在晨光裡交替飄動——藍色、粉色、藍色、粉色。
車門關上之前,小靜回頭看了我一眼。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但那個嘴型我看得懂。
小心。
然後車門關上,車庫裡只剩下引擎怠速的低鳴。
李雨馨側頭看我,她的側臉被晨光照出一層很薄的暖色,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
「你知道她們的值班室在哪一樓。」她說。不是問句。
我把車子排入倒檔,一隻手搭在她的椅背後面,轉頭看著後方。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