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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的浴室

1 · 氣窗裡的月光

李根恕坐在二樓書房的書桌前,老花眼鏡擱在鼻樑上,手裡翻著這個月的房租帳本。羅東的夜晚安靜得早,才九點出頭,整條巷子就只剩下幾戶人家窗戶透出的光。他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樓下傳來水管的悶響,接著是蓮蓬頭出水的聲音。

是小宜。

他看了眼牆上的鐘——九點十五分。咖啡店十一點打烊,她收拾完再騎車回來,通常都是這個時間洗澡。李根恕把帳本闔上,起身打算下樓去廚房倒杯水。

走廊沒開燈,他懶得按開關,摸黑踩著磨石子地板往樓梯口走。經過浴室那側的走道時,他注意到氣窗的位置不對勁——那扇原本該緊閉的鋁框氣窗,往外推開了大概一掌寬的縫隙,昏黃的燈光從縫裡漏出來,在走廊牆上切出一道狹長的光。

大概是下午打掃時打開通風忘了關。

李根恕走過去,伸手想把它拉回來。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鋁框,浴室裡的水聲忽然變了——蓮蓬頭被從掛架上拿下來,水柱沖刷在磁磚上的聲音變得靠近,像是有人正在沖洗身體。

他的手指停在窗框上,沒動。

蒸氣從那道縫隙裡漫出來,帶著沐浴乳的氣味,甜的,混著一點玫瑰花香。他認得那個味道,是秋宜固定在用的牌子,每個月去全聯都會買兩罐。李根恕的喉結動了一下,視線不由自主地穿過那道狹長的縫隙。

浴室的燈是黃色的那種省電燈泡,光線溫溫地打在霧面拉門上。拉門沒拉到底,留了大概二十公分的開口。從氣窗這個角度,他剛好可以看見淋浴區的大半。

陳秋宜背對著門,站在蓮蓬頭下方。

溫水從她後頸沖下來,順著脊椎那條淺淺的凹陷往下流,滑過腰窩,匯進臀溝。她的皮膚在黃光下看起來是暖的,帶著水光的潤澤。她伸手把長髮撥到胸前,擰了擰水,然後仰起頭,讓水流從鎖骨往下沖。

李根恕看見她側過身的時候,胸前飽滿的弧度在水霧中一閃而過。

他應該要把窗關上。

他應該要移開視線。

但他的手還停在鋁框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浴室裡的蒸氣不斷從縫隙溢出來,拂在他的臉上,濕熱的,帶著那股甜膩的玫瑰味。

秋宜擠了些沐浴乳在掌心裡,從頸側開始搓揉。泡沫沿著她的鎖骨往下蔓延,蓋過胸口,滑過小腹,她微微彎腰,把泡沫抹上大腿,臀部對著門口的方向微微翹起。李根恕看見水流沖掉泡沫之後,她大腿內側的皮膚被熱水燙得泛紅,那層薄薄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臀側。

他的呼吸變重了。

秋宜又側過身,這次她抬手把蓮蓬頭掛回去,仰著頭沖洗頭髮上的泡沫。她的身體全部面向門口,水從她下巴流下來,滑過頸子,淌過鎖骨,然後分成兩道,沿著胸前的弧度往下墜。她的乳房在水光裡晃了一下,乳尖因為熱水沖刷而微微挺起,深色的乳暈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李根恕的嘴乾得要命。

他看著水珠一顆一顆從她乳尖滴落,看著那對飽滿的弧度隨著她沖洗頭髮的動作輕輕晃動。他的視線往下移,滑過她平坦的小腹,落在她兩腿之間那叢濕潤的陰影上——水珠順著那撮毛髮往下淌,一滴一滴,像是永遠流不完。

秋宜關掉水龍頭,浴室忽然安靜下來。

李根恕猛地回過神,手指幾乎是用扯的把氣窗拉回來。鋁框碰撞發出輕微的悶響,他轉身快步走回樓梯口,心臟撞得胸腔都在發痛。他沒去廚房倒水,直接上樓,走進書房,把門關上。

他靠在門板上,喘氣。

褲襠硬得發痛。

李根恕閉上眼睛,但那畫面像是烙在他眼皮後面一樣——水珠沿著她的鎖骨往下淌,滑過乳尖的時候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下墜。他記得她大腿內側被熱水燙出的那層紅,記得泡沫從她臀側滑落的弧度,記得她仰頭沖水時頸子拉出的那條線。

他他媽的全都記得。

樓下傳來吹風機的聲音,嗡嗡地響了一陣,然後是浴室的門打開又關上,拖鞋踩過走廊地板的輕響。秋宜大概回房間了。她住在樓下靠後院的那間房,原本是他兒子和小宜結婚時裝潢的新房,後來兒子走了,那間房就只剩下她一個人睡。

李根恕在書桌前坐下,拿起帳本翻了兩頁,數字一個都看不進去。他把眼鏡摘下來,揉了揉鼻樑,深吸一口氣。

她是兒子的老婆。

她叫他爸。

她是個從二十幾歲就守寡的女人,一個人帶小孩,每天在咖啡店站十幾個小時,關店還要把地拖乾淨才回來。他出錢給她開店,給她地方住,幫她帶孫子,這些都是他該做的——他是這個家的長輩,是她的公公。

但剛才站在走廊上的那幾分鐘,他什麼都不是。

他只是一個男人,隔著一道氣窗的縫隙,看著一個女人的身體看到褲襠脹得發痛。

李根恕把帳本推到一旁,起身走到窗邊。樓下的燈還亮著,秋宜房間的窗簾透出暖黃的光。她大概還在擦保養品,或者坐在床邊滑手機看明天要叫什麼貨。他知道她的作息,知道她睡前會喝一杯溫開水,知道她早上六點半就會起床準備開店,知道她月經來的時候會泡黑糖薑茶。

他對她的生活瞭若指掌,但今晚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對她的身體——對她作為一個女人的身體——同樣瞭若指掌了。

那種感覺很怪,像是某條不該跨的線被他踩過去了,但腳底還踩在線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想要把那畫面忘掉,又捨不得忘掉。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想過,明天晚上她洗澡的時候,那扇氣窗會不會又沒關緊。

李根恕被自己這個念頭嚇到,罵了聲幹,轉身走出書房,去浴室沖了個冷水澡。

冷水從蓮蓬頭澆下來的時候,他閉上眼睛,想起秋宜仰頭沖水的樣子。她那個動作跟他現在一模一樣,差別是她用的是熱水,他沖的是冷水。他低頭看了眼自己——五十六歲了,肚子上有點贅肉,手臂還算結實,性慾卻他媽的跟二十幾歲的時候一樣旺盛。老婆走了快十年,他不是沒想過找個伴,但當了幾十年校長,那張臉在羅東誰不認識,他拉不下那個臉。

這些年他都自己解決,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今晚他站在蓮蓬頭下,手握住自己的時候,想的不是什麼女明星還是網路上那些片子。他想的是一道氣窗的縫隙,是水珠滑過鎖骨的弧度,是泡沫沿著臀側滑落的軌跡。

他射在手心裡的時候,罪惡感像冷水一樣從頭澆下來。

李根恕關掉水,拿毛巾擦乾身體,套上汗衫和短褲走回房間。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逼自己去想明天要處理的事情——三樓那間套房的房客說馬桶漏水,後天要去銀行匯款給建材行,孫子下禮拜要打預防針。

然後他閉上眼睛。

水珠從鎖骨往下淌,滑過乳尖的時候停了一瞬。

他翻身把臉埋進枕頭,褲襠又硬了。

窗外月光透進來,照在他的背上。樓下秋宜的房間已經熄燈,整棟房子只剩下他一個人醒著,還有那道該死的、揮之不去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