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快门声在宿舍里落下去之后，谁都没动。
我跪坐在浅灰短绒地毯上，膝盖压出两小片凹陷。腿间细绳还贴着腿根，那根粉白色的硬物还在体内，每一次发抖都能感觉到它微微挪了一点。冉冉站在床尾，手里那根刚关掉的按摩棒搭在腿侧，银色棒头朝下，上面还留着我自己的亮痕。手机架在床栏杆上，录像红点还在闪，她没去关。
刘静蹲在我面前，离我很近。
她扎着高马尾，虎牙咬着下唇，手机屏幕亮着的遥控APP界面反光映在她镜片上。她没有在笑，但嘴角有一点微妙的弧度，像是在看一个终于拆开包装之后才发现比想象中更有意思的东西。
冉冉把按摩棒搁在床尾被子上，走过去拔下栏杆上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定格画面里我抬头看镜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和汗痕，腿间细绳清晰可见。她只亮了不到一秒就翻过手机，把屏幕扣在掌心。
“阮阮，”冉冉的声音带着那种熟悉的轻快调子，像在说食堂今天有糖醋里脊，“规矩还没说完呢。当着刘静的面，你再说一遍。”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舌头像粘在上颚上。刚才跪在地上哭得太厉害，嗓子已经哑了，发出的第一个音像是被什么碾过。
“以后……每件事都先问过冉冉和刘静——”
“等一下。”刘静打断我，把手机屏幕转向我，手指悬在增幅键上方，“不是每件事。出门穿什么、几点回来、能不能高潮……这三件事，我看见你亲口跟我说了才行。”她顿了顿，虎牙露出来，“你把这三件事说清楚。刚才冉冉在电话里说你能做到，我现在要看。”
冉冉坐进床边的矮凳，翘起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我。
我咽了口唾沫。腿根的细绳被汗浸得微湿，勒在皮肤上有一点凉。“出门穿的衣服，要先发照片给冉冉和刘静看过才穿。回来时间要先问过，说几点就是几点。高潮……”这个词自己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到脸上发烫，眼眶也跟着酸，“要先发消息问你们，你们谁说可以才能。”
“谁说可以？两人都不回消息呢？”刘静把手机晃了晃，屏幕上的滑块图标在晃动的光里反了一下。
“那就等着。”我咬着嘴唇，声音往下坠，“等到有人回。”
刘静点点头，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了几下。我听见跳蛋遥控APP里那个熟悉的界面切换音效，很轻，像水滴落进金属盆里。她抬头看我，眼神里那种半信半疑的东西正在往别的地方转。
“万一我先回了说可以，冉冉还在上课没看见，你是不是也得听我的？”
我说“是”。
她按下遥控。体内那颗跳蛋毫无预兆地震了起来，档位不高不低，刚好让我腰往上一弹又猛地弓下去，膝盖在地毯上蹭出一小片褶皱。我咬住手背，把那声闷叫堵回喉咙里，眼泪同时涌出来。
“手放开。”冉冉的声音从床边传过来，不带商量，“跪直了。话没说完不许咬手。”
我把手从嘴边拿开，十指绞在大腿上。跳蛋还在震，频率被刘静调成了三档短震一档长震的循环。短震的时候我能把话咬在牙关里，长震一到腰就往下一沉，整个人差点歪向一边。刘静没有关，就看着我跪不稳的样子，拇指搁在增幅键上面。
“以后、一切行程——都先问过你们，”我在震动的间隙里拼命把字往外赶，“高潮、嗯——高潮要你们同意才——啊——”
长震刚好撞上来，最后一个字碎在喉咙里，变成一声被掐断的呜咽。刘静这才把手指抬起，震动停了。她歪着头看我，像看完了一场演示后终于确认了什么。
“行了。够清楚了。”她锁掉屏幕，把手机放进裤袋，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她看了一眼冉冉，补了一句，“以后我按之前会先看冉冉。”
这句话说得轻，但落地很重。
我跪在地毯上，汗沿着脊椎往下淌，浅灰蓝棉质连衣裙的后背已经贴住了皮肤。我听见了刘静那句话里头的分寸感——她手里握着遥控，却把最后一关的钥匙推回给了冉冉。冉冉没接话，只是笑了笑，两条腿换了个方向翘，拖鞋尖一下一下地点在地毯上。
我垂下眼睛，不敢点破。膝盖上地毯的绒毛已经被体温捂得发烫，腿间细绳勒出的湿痕正在慢慢往外洇。
冉冉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桌上摊着昨天吃完没扔的酸奶杯，透明的塑料壁上还挂着一圈乳白残渍。她拿起空杯子，在指间转了转，杯底那一圈干掉的酸奶渍正好对着灯，透出一点模糊的光晕。
“真得去买酸奶了，”她说，语气像忽然想起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然后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在我眼前。
画面上是我的脸——通红、湿透、仰着。镜头从正上方拍下来，不仅拍到我跪坐的全身、腿根的细绳和发抖的手指，还拍到我面前地毯上那个空酸奶杯，杯底那圈酸奶渍刚好和画面边缘的刘静手机屏幕形成两条互相呼应的亮痕。我的肩膀、膝盖、凌乱的裙摆，全在画面里。
冉冉把屏幕在我眼前停了整整三秒，然后翻过去，从抽屉里抽出耳机线，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
“走，刘静，陪我去超市。”
刘静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她没说话，只是目光从我脸上扫到腿根，再扫回脸上，然后伸手拧开了门锁。
走廊里的光涌进来，落在她们俩的背上。
我还跪在地毯上。
门在我身后轻轻合拢，没有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