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關上之後,謝伊安在牆邊坐了很久。
他把膝蓋抱緊,讓鎖殼貼著大腿內側,金屬的涼意滲進皮膚,多少壓下那股沉甸甸的脹。乳環垂在胸前,稍微吸一口氣就晃,鏈子細細地響。他靠著牆,把頭往後仰,一直仰到後腦抵住石壁,才慢慢明白過來:他要離開這裡了。西邊走廊盡頭。有窗。有床。
第二天一早,來開門的是宅邸裡一個年紀不小的女僕,圍裙洗得發白,手裡拎著一盞燈。她沒抬眼看他,只把一套粗布衣褲放在門口的地上,說了句「換上,跟我來」,就轉身走了。謝伊安扶著牆站起來,腿還在抖,換衣服的時候布料刮過乳環,他悶哼了一聲,把上衣往下扯,蓋住那兩顆被鋼環勒著的乳尖。下身鎖著的地方撐在褲襠裡,走一步磨一下,他只能放慢腳步。
女僕領著他走出石階,穿過一段長廊。陽光從高窗斜進來,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他跟著女僕走,鞋底踩過那些光格,忽然覺得刺眼,伸手遮了一下眼睛。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麼亮的光了。
西邊走廊盡頭的單人小間果然是間小間,窄得只放得下一張床、一張矮桌、一個木箱。牆上開了一扇小窗,窗欞很舊,推開的時候吱呀一聲。窗外是宅邸後院,曬著一排洗好的床單,風一吹就鼓起來。謝伊安把木箱打開,裡面是一條薄被。他把被鋪在床上,坐下來,床板硬,卻比石地的氈面暖。他在床沿坐了很久,直到女僕在走廊那頭喊他去吃早飯。
飯是稀粥,配一小塊黑麵包,還有一碗清水。僕役們在長桌邊坐成一排,沒有人跟他說話。他端著碗坐下,低頭吃,粥是熱的,熱氣撲在臉上。他吃到一半,手指捏著那塊麵包,忽然停了一下。他到現在還是覺得不太真實。前些天他還是拍賣場裡被鐵鏈牽著走的貨,是石室刑臺上被翻來覆去使用的東西。今天他坐在長桌邊,和一群僕役一起喝熱粥,窗外有風有光。落差大得他有點恍惚。
吃完飯,管事的僕役丟給他一把掃帚,讓他去掃東側的迴廊。謝伊安照做了。他掃得很慢,掃到一半腰就酸,鎖殼的重量墜著,每彎一次腰,乳環都牽著乳尖扯一下。他咬著牙掃完,又被人叫去庫房搬箱子。箱子不重,可他搬了沒幾趟就開始喘,額角冒汗。旁邊一個年輕男僕看了他兩眼,沒說話,自己把剩下的兩箱扛走了。謝伊安站在原地,看著那男僕的背影,心裡鬆了一口氣,又有點說不上來的窘。
他就這樣過了幾天。每天天不亮起來,掃地、擦桌子、搬東西、跑腿、整理庫房。中午有一頓飯,晚上有一頓飯。活兒不算重,可他身上鎖著東西,做什麼都比別人費力。到了夜裡,他回自己的小間,把窗推開一條縫,風灌進來,帶著後院曬衣繩上的皂角味。他就著這點風躺下,累得幾乎是頭一沾枕就睡。白天那些僕役慢慢也不再當他是什麼稀奇的人了,偶爾會有人叫他搭把手,偶爾有人分他半塊餅。他覺得這樣的日子挺好的。好得有點不真實。
只是每天晚上,他得回石室報到。
這件事沒有人替他記著,是他自己記著。天快黑的時候,他就放下手裡的活,順著熟悉的石階往下走。維蕾莎・阿斯特雷亞多半已經在裡面了。她有時看書,有時剛從外頭回來,長裙上還帶著外面的涼氣。他進去,跪下,等她開口。她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用嘴,用手,用胸口,或者躺上刑臺讓她用。每一次都比前一回更重,鎖殼和乳環從來沒卸過,她說不許拆,他就沒動過。他不情願,可他知道,只有這樣,他才能留在有窗的小間裡,才有熱粥喝,才有後院的風。所以他跪著,忍著,把該做的都做了。
這天下午,他把庫房最後一批麻布歸了位,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管事的僕役看了他一眼,說主人叫他過去。謝伊安把掃帚靠牆放好,往主屋走。他走過長廊,鞋跟敲在石板上,心裡有點發緊——今天不是晚上,這個時辰叫她,不知道是要做什麼。他走到主屋外頭,敲了敲門,裡面傳來她的聲音:「進來。」
維蕾莎・阿斯特雷亞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沒有書。深灰色的長裙還是那件高領束腰的樣式,腿交疊著,裙襬垂到腳踝。她抬手示意他站到窗前來,窗外的光落在她身上,把那張冷艷的臉照得很清楚。謝伊安走過去,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垂著手。
「搬過去幾天了。」她說,語氣淡淡的。
「四天。」謝伊安答。
「住得怎麼樣。」
謝伊安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他下意識抬眼,正對上她的目光,又趕緊垂下。可那句話已經到了嘴邊,他沒忍住,就說了出來,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鬆快:「很好。」
他說完,像是覺得不夠,又補了一句:「有窗,有床,飯是熱的——很好,真的很好。」
說完他抬起頭,衝她笑了一下。
那笑沒有討好,也沒有害怕,就是很單純地高興。他臉上還帶著剛搬完東西的汗意,黑髮貼在鬢邊,那張比女孩子還精緻的臉在光裡舒展開來,眼睛彎著,露出點毫無防備的孩子氣。他自己大概都不知道,這樣一個笑有多好看。
維蕾莎・阿斯特雷亞看著他。
她手裡的動作停了。原本準備說的話卡在喉嚨裡,沒有出來。窗外的光落在他臉上,落在那個笑容上,她忽然發現自己移不開視線。維蕾莎・阿斯特雷亞看著他。
她手裡的動作停了。原本準備說的話卡在喉嚨裡,沒有出來。窗外的光落在他臉上,落在那個毫無防備的笑容上。
她的視線停得比平常久了一些。
維蕾莎自己也沒有立刻察覺,直到謝伊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慢慢收斂,她才意識到自己竟一直盯著他。
她微微蹙眉。
她買過太多奴隸,也見過太多表情——求饒的、崩潰的、麻木的、諂媚的。可剛才那個單純因為一張床、一扇窗和幾頓熱飯而露出的笑容,卻莫名留在了她眼底。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在意。
也沒有深究。
「很好。」她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聲音壓得比剛才低。她站起身,個子太高,陰影一下子罩住他。謝伊安的笑容斂了,往後退了半步。
維蕾莎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還是那個熟悉的位置,指腹粗糙,力道不輕。她把他的臉抬起來,逼他仰頭看她,像是在把他的表情看個仔細,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誰準你笑成那樣。」她說。
謝伊安被她捏著下巴,嘴唇微微張開,不知道該怎麼答。
維蕾莎沉默了一會兒,鬆開手,背過身去,走到桌邊。她沒有再說住處的事,也沒有再看他。謝伊安站在原地,心裡揣度著自己是不是哪裡做錯了。過了幾息,她才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那種平穩的冷。
「過來。」她說。「把衣服脫了。」
謝伊安垂下眼,動手解衣服。他知道接下來是什麼。這幾天都是這樣過來的,今天也不會例外。他把上衣脫下,搭在椅背上,鎖著的乳環暴露在空氣裡,冷得他縮了一下肩。然後他跪下,膝蓋壓在地毯上,等著她的下一步。
維蕾莎轉回身,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他。剛才那個笑還在她眼前晃,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記得那麼清楚。她伸出手,按在他後腦上,把他的頭往下壓。
「張嘴。」她說。
謝伊安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