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簾的縫隙擠進來,在我眼皮上劃出一道金色的線。
我睜開眼,瞳孔還沒適應光線,先感覺到的是小腹上那片若有若無的溫熱,不是從體外傳來的,是從皮膚底下、從真皮層裡透出來的,像有什麼東西正用極慢的速度在血液裡游走。
我撐起身子,薄被從肩膀滑落,堆在腰際。臥室裡很安靜,窗簾半掩,陽光在地板上切出整齊的方塊,空氣裡有一股烤麵包的香氣,混著奶油的甜。床邊的矮几上擺著一盤早餐,白瓷盤子,銀色刀叉,玻璃杯裡的牛奶還冒著薄薄的熱氣。
勇者已經穿戴整齊了。他站在窗邊,背對著我,正在扣袖口的鈕釦。他今天穿的是深藍色的外套,領口別著勇者徽章,金髮在晨光裡像融化的蜂蜜,整個人看起來乾淨、清爽、無懈可擊。和昨晚那個在暗巷店鋪裡用針在我身上刻下淫紋的男人,判若兩人。
「醒了?」他轉過頭,看見我坐起來,嘴角彎了彎,「餓不餓?麵包剛烤好,趁熱吃。」
我沒回答。我低頭,掀開薄被,視線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銀色的藤蔓還在。
它沒有因為睡了一覺就消失,沒有因為晨光照射就褪色。它嵌在我的皮膚底下,安靜地、固執地待在那裡,從恥骨上方三指的位置開始往上攀,枝葉纖細,花苞緊閉,十二朵,一朵都沒綻。
我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最靠近恥骨的那朵花苞。
觸感是普通的皮膚。沒有突起,沒有粗糙,什麼都沒有,平滑得好像那藤蔓根本不是物質,只是一層永遠洗不掉的顏料。但指腹壓下去的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一股很微弱的脈動,從花苞的中心傳來,像心跳,像某種沉眠中的東西正在呼吸。
我立刻縮手。
「不用怕,」勇者從窗邊走過來,在床沿坐下,伸手拿起矮几上的玻璃杯遞給我,「它不會痛,也不會自己亂動。只有在特定的時候才會有反應。」
我知道他說的「特定的時候」是什麼意思。昨晚在店鋪裡,老闆解釋得很清楚——每高潮一次,綻放一朵花苞;十二朵全開之後,花環閉合,再之後的高潮就會讓藤蔓收緊一級,伴隨著疼痛和快感。一個完美的計數器,一個刻在身體上的、永遠歸零不了的記分板。
我接過牛奶,手指握著杯壁,沒有喝。玻璃的涼意從指尖傳上來,和小腹上那片溫熱形成對比。
勇者看我沒動,也不催,只是伸手拿起盤子上的叉子,叉了一小塊炒蛋遞到我嘴邊。炒蛋的邊緣煎得微焦,灑了細碎的香草末,味道很香。
「張嘴。」他說,語氣和昨天在餐廳裡切肉餵我時一模一樣,溫和,帶著哄。
我看著那塊炒蛋,猶豫了兩秒,還是張嘴吃了。蛋很嫩,奶油味很重,吞下去之後喉嚨裡殘留著淡淡的鹹香。
他滿意地笑了笑,又切了一角吐司,抹上果醬,遞過來。
「今天要去市政廳,」他一面餵我,一面用很隨意的語氣說,像在討論天氣,「要把你的名字從自由民名冊上劃掉,登記成奴隸。這是規定的程序,不能省。」
我咬著吐司的動作停住了。
吐司的邊緣還碰到我的嘴唇,草莓果醬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但我嚐不出味道了。胃裡有什麼東西沉下去,很重,像吞了一顆石頭。
「……登記?」我的聲音從吐司的縫隙裡擠出來,含糊,發乾。
「嗯,」他點點頭,用拇指擦掉我嘴角沾到的果醬,動作很輕,「不用緊張,只是蓋個章而已,很快,不會痛。」
不會痛。
昨天在店鋪裡他也說不會痛,那個男人也說不會痛,施術的時候確實不痛,但淫紋留下來了,永遠留下來了。現在他又說不會痛,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或者說我已經不確定「相信」這個詞還有沒有意義。
他站起來,走到衣櫃前,從裡面拿出兩件衣服,一件是薄薄的白色罩袍,布料輕得像一層紗,另一件是深灰色的斗篷,料子厚一點,但也很軟。
「今天穿這個,」他把衣服放在床尾,語氣溫和,卻沒有商量的空間,「裡面不用穿太多,罩袍透氣,外面套斗篷,淫紋可以遮住。」
我看著那件白色罩袍。布料真的很薄,薄到我可以透過它看見床單上的織紋。穿上這種東西,和沒穿差別不大,只是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白霧。
「……這太薄了。」我說,聲音很輕,但已經是這段時間以來,我少數鼓起勇氣說出的抗拒。
他回頭看我,歪了歪頭,表情沒有變化。還是那個溫柔的微笑,還是那雙漂亮的金色眼睛,但空氣忽然變得有點沉,像有什麼東西無聲地壓下來。
「穿上。」他說,兩個字,音節很輕,沒有提高音量,沒有威脅的語氣。
我的手指捏緊了薄被。
過了一會,我掀開被子,伸手去拿那件罩袍。布料觸碰到指尖的時候涼涼的,滑滑的,像水,像一層還沒凝固的蠟。我脫掉身上殘留的襯衫,把罩袍從頭上套下去,布料順著肩膀滑下來,貼在皮膚上,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但小腹上那片銀色藤蔓透過薄薄的布料,隱約可見,像隔著一層霧看月亮,反而比直接看更清楚。
勇者走過來,幫我把斗篷披上,手指繞過我的脖子,在鎖骨的位置把斗篷的繫帶打了一個結。他的指節碰到我的喉結,溫溫的,我本能地往後縮了一點,他沒說什麼,只是把結打得緊了一點,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他牽起我的手,手指穿過我的指縫,扣住,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明天大概也會一樣。
市政廳在中央廣場的東側,是一棟灰色的石造建築,外牆爬滿了常春藤,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守衛。我們從勇者宅邸走過去,沿路經過了市集、噴水池、還有公會大廳前的公告欄,公告欄上還貼著魔王討伐成功的消息,紙張被風吹得邊角翹起來,露出下面的舊公告。
路上的人看見勇者,都會點頭、微笑、讓路。有人低聲說「是勇者大人」,有人好奇地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幾秒,然後就移開了,大概覺得我只是勇者身邊某個不起眼的隨從,斗篷遮住了大半張臉,也遮住了小腹上的淫紋。
經過廣場噴水池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喲,這不是艾倫嗎?」
我停住腳步,身體僵了一瞬。
劍士靠在水池邊的石欄上,雙臂交叉,背上的大劍被陽光照得反光。他還是那副樣子,粗壯、爽朗、笑得很大聲,但那雙眼睛裡的笑意從來沒有真正抵達過我身上。他旁邊站著僧侶,僧侶捧著一本厚重的聖典,看見我之後微微皺眉,把視線移開,像看見什麼不潔的東西。
「這什麼打扮?」劍士走近一步,目光從我的斗篷領口往下掃,掃到小腹的位置,停住。斗篷遮住了淫紋,但罩袍的薄布料貼在身上,隱約透出身體的輪廓,還有那片藤蔓的銀色反光。他肯定看見了什麼,因為他嘴角的笑意變了,從輕蔑變成一種幸災樂禍的了然。
「總算有了該有的位置了,嗯?」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我往後退了半步。「早就該這樣了,一個只會詛咒的黑魔導士,待在討伐隊裡像什麼話?現在這樣多好,乖乖跟在勇者大人身邊,做你該做的事。」
我的手指在斗篷底下掐緊了掌心。
我想說點什麼,想反駁,想告訴他那不是我的選擇,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而且就算說了又怎樣?他會信嗎?就算信了又怎樣?他會在乎嗎?
勇者站在我旁邊,一隻手還牽著我,另一隻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姿態輕鬆得像在聽一個無關緊要的笑話。他對劍士笑了笑,很溫和,很得體,沒有否認,沒有解釋,什麼都沒有。
「我們還有事要辦,」勇者說,語氣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先走了。」
他牽著我繼續往前走,我被他拉著,腳步踉蹌了一下。身後傳來劍士的笑聲,還有一句隱約的「走路的樣子都變了」,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扎進耳膜裡。
我沒有回頭。
市政廳的登記科在二樓,是一間狹長的辦公室,牆上排滿了檔案櫃,空氣裡有一股舊紙張和墨水混合的氣味。負責登記的官員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頭頂微禿,手指上沾著墨漬,看見勇者進來,立刻站起來,態度恭敬。
「勇者大人,文件已經準備好了。」
官員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厚重的名冊,翻到某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旁邊用紅色的墨水蓋著各種戳記——自由民、奴隸、契約僕從、財產。他拿起羽毛筆,在墨水瓶裡沾了沾,筆尖懸在我的名字上方。
「艾倫.格雷,黑魔導士,原自由民身分,」他念著,聲音像在朗讀一份天氣報告,沒有起伏,沒有感情,「現依勇者大人之請求,轉為奴隸身分,登記於勇者名下財產清冊。名字要更改嗎?很多人都會幫奴隸取個新的。」
勇者站在我身後,一隻手搭在我肩膀上,掌心溫熱,拇指輕輕摩挲著我後頸露出來的那一小截皮膚。他的動作很溫柔,像在安撫一隻緊張的貓,但我知道那不是安撫,那是標記,是宣告,是在告訴這間辦公室裡的所有人——這個人是我的。
「不必,」勇者說,聲音從我頭頂上方傳來,「原來的名字就很好。」
官員點點頭,筆尖落下。
劃掉。
我看見自己的名字被一條黑色的橫線劃過,墨水很濃,筆跡很用力,從左到右,把「艾倫.格雷」四個字完全覆蓋。然後官員翻到名冊的後半部,那裡是奴隸登記頁,紙張的質地明顯比前面的自由民頁面粗糙,上面密密麻麻蓋滿了紅色的奴隸戳記,像血,像烙印。
他在空白欄寫下我的名字,然後拿起桌上的銅章,在印泥上重重一壓,再往名冊上蓋下去。
「咚」的一聲,很沉,很悶。
銅章拿開之後,我看見我的名字旁邊多了一個紅色的烙印圖案,圓形的,中間是一個奴隸的通用符號,兩條交叉的鎖鏈,邊緣是市政廳的官方紋飾。那個戳記還濕著,墨水反光,像剛流出來的血。
官員把名冊轉過來,推到我面前,遞給我一支筆。「請在這裡簽名,確認程序完成。」
我看著那支筆,看著名冊上自己的名字,還有旁邊那個紅色的戳記。手指在斗篷底下微微發抖。
「艾倫,」勇者的手從我肩膀滑下來,握住我的右手,把筆塞進我指間,「簽名。」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但手指的力道不容拒絕。
我握著筆,筆尖碰到紙面,抖了一下,在名字欄旁邊留下一滴墨點。然後我吸了一口氣,一筆一劃地,把自己的名字簽上去。
筆跡歪歪扭扭的,和我昨晚在契約書上簽的那個名字一樣難看。
官員收回名冊,吹了吹未乾的墨水,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羊皮紙文件,遞給勇者。「這是奴隸持有證明,請勇者大人收好,日後若有任何產權爭議,以此為憑。」
勇者接過文件,折好,放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然後他牽起我的手,拉著我走出辦公室,走下樓梯,走出市政廳的大門。
外面的陽光很亮,照在廣場的石板上,反光刺眼。我瞇起眼睛,腳步有點浮,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踩不實。
「結束了,」勇者說,拉著我往馬車的方向走,「很簡單吧?」
我沒有回答。
馬車停在廣場邊的停車棚下,是一輛深色車廂的雙座馬車,車伕看見勇者過來,立刻跳下車拉開車門。勇者先上車,然後伸手把我拉上去,車門在身後關上,車廂裡光線昏暗,座位鋪著深紅色的天鵝絨,空間不大,兩個人並排坐著,膝蓋幾乎碰在一起。
馬車開始行駛,車輪在石板路上發出規律的顛簸聲。
勇者靠坐在椅背上,一隻手臂伸過來,自然地搭在我肩膀上,手指從斗篷的邊緣探進去,隔著那層薄薄的罩袍,在我的鎖骨上畫圈。動作很輕,很慢,指尖帶著體溫,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溫熱的軌跡。
我僵住,肩膀本能地縮了一下。
「別躲。」他低聲說,語氣還是溫和,但搭在我肩上的手臂收了收,把我往他懷裡帶了一點。
他的手指從鎖骨往下滑,隔著罩袍薄薄的布料,滑過我的胸口,指尖擦過乳尖的時候,我全身抖了一下,背脊撞上他的胸膛。他順勢把我往後攬,我整個人就靠進他懷裡了,後腦勺抵著他的鎖骨,他的下巴擱在我頭頂上,呼吸的熱氣掃過我的額頭。
「放鬆。」他說,手指繼續往下,滑過我的肋骨,滑過我的腹部,最後停在小腹上那片銀色藤蔓的位置。他沒有掀開衣服,只是隔著布料,用指腹沿著藤蔓的紋路慢慢描,從恥骨上方的第一朵花苞開始,一朵一朵往上數,動作專注得像在確認每一朵花苞都還在。
「一朵、兩朵、三朵……」他數著,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貼著我的耳朵,吐息又熱又濕,灌進耳道裡。「都還在,很好。」
他的手指回到最下面那朵花苞的位置,停住,然後開始用指腹輕輕按壓,繞著花苞的輪廓打圈。那層罩袍的布料薄得幾乎不存在,他的指尖每一次移動,觸感都清清楚楚地傳過來,像直接按在皮膚上,按在那朵還沒綻放的花苞正中心。
我咬住嘴唇,把一聲悶哼壓回喉嚨裡。小腹上那片皮膚開始發燙,不是痛,是一種從深處湧上來的酸脹感,像有什麼東西在花苞底下蠕動,想要破開,想要綻放。淫紋被觸碰的時候,那片藤蔓會微微發亮,銀色的光芒透過罩袍的薄布料,在昏暗的車廂裡若隱若現,像月光下的水面。
「不要在這裡……」我伸手去推他的手腕,手指扣住他的腕骨,用力往外扳。
他沒有停下。另一隻手從我腰側滑進來,沿著大腿內側往上摸,指尖隔著罩袍的下擺,在大腿根最嫩的那塊皮膚上來回摩挲。我的腿本能地夾緊,卻正好把他的手掌夾在兩腿之間,他的指節就抵在我的會陰位置,隔著布料輕輕往上頂了一下。
我倒抽一口涼氣,背脊弓起來,整個人在他懷裡蜷縮成一團。
「你看,」他的嘴唇貼著我的耳垂,聲音帶著笑意,低沉,黏膩,像蜂蜜裡混了碎玻璃,「你連拒絕都做得這麼可愛。」
他的手指加快速度,在大腿內側那片敏感的皮膚上來回劃動,另一隻手從罩袍領口探進去,直接貼上我的小腹,沒有布料阻隔,指尖壓在最下面那朵花苞上,用指甲輕輕刮了一下花苞尖端那微微往外翹的細小裂口。
那一瞬間,像有一道電流從小腹炸開,沿著脊椎往上竄,直接轟進後腦勺。
我的腰彈了一下,膝蓋撞上車廂的側壁,發出一聲悶響。牙關咬不住聲音了,一聲破碎的呻吟從齒縫裡漏出來,又細又軟,連我自己聽了都覺得陌生。下腹深處有什麼東西猛地收縮了一下,然後鬆開,一股濕熱的液體從體內湧出來,浸濕了罩袍的下擺。
與此同時,小腹上的淫紋忽然發燙——不是之前那種溫溫的熱,是瞬間升溫的灼熱,像有人把一小塊燒紅的烙鐵壓在我的皮膚上,但只燙了一瞬間就降溫了。我低下頭,透過罩袍的薄布料,親眼看見最靠近恥骨的那朵花苞正在發光,銀色的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花瓣的輪廓在光裡一瓣一瓣地展開,緩慢、從容、不可逆轉。
花苞,綻放了。
一朵。
勇者停下動作,低頭看著我的小腹,眼睛亮得驚人。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朵已經綻開的花,花瓣在觸碰下微微顫動,銀色的光芒慢慢暗下來,最後沉澱成一個完整的花朵圖案,和藤蔓一樣嵌在皮膚底下,只是比花苞的時候更大、更清晰、更像真的。
「第一朵,」他數著,聲音很輕,很滿足,像一個收藏家在清點戰利品,像一個獵人在確認獵物身上的彈孔,「還剩十一朵。」
他把車窗的簾子拉開一條縫,讓外面的光線照進來,落在我的小腹上。
「讓我看清楚。」他說,手指沿著那朵剛剛綻放的花周圍畫了一圈。
我癱在他懷裡,雙腿發軟,膝蓋還在細細地抖,小腹深處的餘韻還沒完全消散,像退潮之後留在沙灘上的泡沫,一層一層地碎掉。罩袍的下擺濕了一片,貼在大腿根上,涼涼的,黏黏的,和皮膚之間拉出一層薄薄的水膜。斗篷歪了,領口的繫帶鬆脫,露出一邊的鎖骨和一小截肩膀。
他伸手幫我把斗篷拉好,動作輕柔,把領口的繫帶重新打了一個結,然後用手掌抹掉我眼角不知道什麼時候滲出來的眼淚。他的拇指擦過我的顴骨,留下一道溫熱的痕跡,又很快被車窗縫隙灌進來的風吹涼。
「你看,很漂亮,」他輕聲說,目光還落在那朵綻放的花上,語氣裡沒有一絲嘲諷,全是真心的讚嘆,像在欣賞一朵親手栽種的花終於開了,「真的很漂亮。」
馬車在勇者宅邸門口停下。車伕拉開車門,勇者先下車,然後轉過身,伸手把我從車廂裡抱出來。我雙腿還在抖,膝蓋使不上力,腳尖碰到地面的瞬間軟了一下,他立刻摟住我的腰,把我整個人提起來靠在他身上。
「還能走嗎?」他低頭看我,語氣溫柔,表情關切,像在問一個不小心扭傷腳的朋友。
我沒有回答。我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小腹。
罩袍的薄布料貼在皮膚上,那朵綻開的花透過布料隱約可見,銀色的花瓣在午後的陽光下微微反光,旁邊還有十一朵緊閉的花苞,安靜地等待著。
我伸手,隔著布料摸了一下那朵綻開的花。
一朵。
數字「一」在我腦海裡浮現,清晰、冰冷、無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