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药灵儿就敲响了我木屋的门。
我翻身坐起来,披上外衣去开门。她站在门外,已经换了一身出门的装束——浅绿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个小药囊,脚上破天荒地穿了一双布鞋。我愣了一下,这半个月来我几乎没见过她穿鞋。
“看什么?”药灵儿歪了歪头,“走山路当然要穿鞋,我可不想踩一脚泥。”
“没、没什么。”我移开视线,“宗主这就出发?”
“嗯,早去早回。”她打量了我一眼,“你收拾一下,跟我一起——”
“宗主,”我打断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药圃里的三叶灵芝今天该浇第二次水了,我要是走了,没人照看。”
药灵儿眨了眨眼,似乎在判断我这话的真假。三叶灵芝确实需要隔日浇水,这半个月的浇灌一直都是我在做,她心里有数。
“也是,”她点了点头,“那你留下吧,我最多去两天就回来。”
“宗主路上小心。”
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嘴角挂着那种让我看不透的笑意:“林逍,你一个人在药宗,可别乱翻我的东西。”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脸上却挤出笑容:“宗主说笑了,我哪敢。”
药灵儿没再说什么,踩着晨露走出了药圃。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布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我在木屋门口站了很久,确认她真的走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机会来了。
药宗的正殿我不太敢进,但偏殿的藏书阁药灵儿从没禁止我出入。这半个月她教我的都是最基础的药草辨识,真正的丹方和药理她从不让我碰。但今天她不在,藏书阁里那些落了灰的典籍,我可以慢慢翻。
我走进偏殿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来。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一排排水松木的书架上,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药草混杂的气味。我沿着书架一排排看过去,手指掠过那些泛黄的书脊——《百草集注》《炼丹入门》《药性赋》……这些药灵儿都让我看过。我继续往里走,在最后一排书架的最底层,找到了几本封面已经破损的旧书。
其中一本没有书名,我抽出来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手写的药方。字迹不是药灵儿的,大概是药宗前几代哪位前辈留下的笔记。我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大半本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的上方写着四个字:软筋散。
底下是配方和注解。我逐字逐句地读,心跳越来越快。这味药的效果是让服用者四肢酸软无力,灵力运转迟滞,但神智完全清醒——能看能听能说,就是动不了。药效持续两个时辰,用解药可以提前解除。最关键的是一行小字:无色无味,入水即溶,非元婴以上修士不可察觉。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几行字反复读了三遍,然后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炭笔和纸片,把配方一个字不漏地抄了下来。
配制的药材药宗的库房里全都有。我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按照笔记上的步骤小心翼翼地研磨、调配、烘干,最后得到了一小撮白色的粉末,装在一个拇指大的瓷瓶里。我把瓷瓶举到眼前晃了晃,粉末在瓶底沙沙作响。
这就是我的底牌。
我把瓷瓶贴身收好,又将那本旧书塞回原处,用其他书挡住。做完这一切,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上次对花月影用迷药,我是被逼急了才铤而走险。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主动筹划,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选的。从半个月前踏进药宗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现在机会就在眼前,而我不打算错过。
回到木屋后,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脑子里反复推演着计划。药灵儿两天后回来,到时候我可以找机会把软筋散下在她的茶里。不需要在花宗动手,就在药宗,在她最熟悉的地方,她的戒备心反而会降到最低。等她四肢无力地倒在椅子上,我就——
“林逍!”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喊,我猛地坐起来,心跳差点停了。
一只灰色的灵雀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脚上绑着一个小竹筒。我认出那是花宗的传讯灵雀,赶紧解开竹筒,倒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是花月影的字迹,只有短短一行:速回花宗,有事相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花月影找我?她不是正和药灵儿约好了要议事吗,怎么忽然叫我回去?难道夜袭的事她改了主意,要秋后算账?不对,她要是想追究,半个月前就追究了,犯不着等到现在。
我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实在猜不透她的用意。但宗主有命,我不能不回去。而且——说实话,我也想回去。花月影那双被白袜裹着的脚,我舔了一整夜,每一寸弧度都刻在脑子里。半个月没见,光是想到她的名字,我的喉咙就发干。
我把软筋散的瓷瓶塞进怀里,又带上了几颗凌峰给的回气丹,锁好木屋的门,踏上了回花宗的路。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但这次我一个人走。密林里的鸟叫和半个月前一样聒噪,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我一边走一边想,药灵儿现在大概已经到了花宗,花月影应该正在招待她。两个宗主坐在一起议事,而我一个小小的杂役弟子,正在盘算着怎么把她们两个都弄到手。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算什么东西?论修为,我连花宗正式弟子都算不上。论身份,我只是个散修出身、靠运气混进山门的杂役。但我手里有一瓶药灵儿都察觉不出的软筋散,有花月影不敢声张的把柄,还有一个凌峰和彩蝶都不知道的秘密——我对女人的脚有着近乎疯魔的执念。
这就够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停下来歇了口气,坐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香味。我从怀里摸出那个瓷瓶,对着阳光看了看。
软筋散。无色无味,入水即溶。药灵儿虽然精通药理,但她不会提防一杯白水。只要她喝下去,两个时辰内就是我的掌中之物。到时候我可以慢慢来——先脱掉她的布鞋,再褪下她的白袜,看看这半个月来我一直想看却始终没看清的那双脚,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对,她今天穿了鞋。平时在药宗她都是赤脚的,脚底沾了泥也毫不在意。但今天她穿鞋了,说明那双脚现在应该是干净的,没有泥,没有药渣,只有白嫩的皮肤和淡淡的药香。
我把瓷瓶塞回怀里,站起来继续赶路。
太阳偏西的时候,我终于远远看见了花宗的山门。青石台阶一层层铺上去,两旁的松柏在夕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山门口站着一个人影,穿着淡粉色的衣裙,正踮着脚尖朝山路这边张望。
是彩蝶。
她看见我,立刻笑着跑过来,脚上的草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直响。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她的脚踝很细,脚背晒得有些微黑,脚趾从草鞋的缝隙里露出来,圆润而干净。
“林逍!”她跑到我面前,气喘吁吁地说,“你可算回来了!宗主说你今天会到,让我在山门口等你。”
“等我?”我把视线从她的脚上拔起来,“什么事这么急?”
“我也不知道,”彩蝶摇了摇头,“宗主没跟我说。不过药宗主也来了,她们俩在正殿里谈了一个下午了。”
我的目光又落回她的脚上,草鞋的带子勒在她脚背的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那一刻,我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三双脚——花月影裹在白袜里的修长双脚,药灵儿藏在布鞋里的白嫩脚底,还有眼前彩蝶这双穿着草鞋、晒得微黑的脚。
我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瓷瓶。
“走吧,”我对彩蝶笑了笑,“带我去见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