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余韵,洞口突然涌入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不是日光,也不是灵力的颜色,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白——像雪山顶上千年不化的冰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我下意识眯起眼睛,伸手挡住视线。石洞里的空气骤然变得清冷,仿佛有一阵从高空吹下来的风掠过我的皮肤。
白光散去后,一个女人站在洞口。
她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袍角无风自动,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云雾托着她的衣摆。长发用一支玉簪松松绾起,几缕青丝垂在肩侧,面容端庄得如同庙堂里的神像。她的眼神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花月影的冷淡,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瞰众生的威严。
仙宗宗主,慕容嫣然。
她只扫了一眼洞内的情形——花月影靠在石壁上,药灵儿坐在石板上,我被脱了鞋的脚还踩在地上,毒姬瘫在石头上双脚通红——然后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拢。
三道银白色的锁链从她掌心飞出,像活物一样缠上毒姬的身体。毒姬还没来得及开口,锁链已经将她从石头上提了起来,双手反剪,脚踝并拢,整个人被悬吊在半空中。暗紫色的衣袍垂下来,两只光脚在空中无力地晃了晃。
“慕容嫣然。”毒姬咬着牙,妖艳的脸上满是不甘,“你来得倒快。”
慕容嫣然没有看她。她转向花月影和药灵儿,微微颔首:“两位宗主受惊了。我收到花宗的传讯,说毒姬在采石场一带出没,便赶了过来。”
花月影从石壁上直起身,抱拳行礼:“多谢慕容宗主相助。”
药灵儿也跳下石板,赤脚踩在地上,笑盈盈地拱了拱手:“仙宗来得正好,省得我们自己动手了。”
慕容嫣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是花宗的弟子?”她问。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耳中,像玉石敲击一样清脆。
“弟子林逍。”我低头行礼,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的鞋。
慕容嫣然穿着一双素白色的绣鞋,鞋面上绣着银线云纹,鞋口微微露出一截雪白的罗袜边缘。那双鞋做工精致,鞋底薄薄的,踩在石洞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我盯着那双鞋,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的脚是什么样的?
“你立了功。”慕容嫣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毒姬为祸各宗已久,你能协助两位宗主将她制住,这份胆识值得嘉奖。”
“多谢宗主。”我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要一直往下飘。
慕容嫣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神清澈而坦荡,看我的时候就像在看一个值得提携的后辈。“诸位都辛苦了。我在仙宗设宴,为两位宗主压惊,也为你庆功。”她顿了顿,“不知诸位可愿赏光?”
花月影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药灵儿已经拍手笑了起来:“仙宗的琼浆玉露可是好东西,我去。”
“弟子荣幸之至。”我说。
慕容嫣然转身走出石洞,月白长袍在身后拖出一道流光。毒姬被锁链拽着跟在后面,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飘着。她经过我身边时,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没有理会她。我的眼睛仍然盯着慕容嫣然的绣鞋。
仙宗的宴厅在云端之上。
慕容嫣然带我们走了一道传送阵,白光闪过之后,我已经站在一座悬浮在云海中的宫殿里。殿内白玉铺地,雕梁画栋,四面没有墙壁,只有轻纱帷幔在风中飘动。云海在脚下翻涌,夕阳的余晖将云层染成金红色,美得不像是人间。
宴席摆在正殿中央,一张长条玉桌上摆满了灵果佳肴。慕容嫣然坐在主位,花月影和药灵儿分坐两侧,我坐在花月影旁边。几个仙宗女弟子在旁伺候斟酒,动作轻盈得像在跳舞。
慕容嫣然举起玉杯:“今日能擒获毒姬,为修仙界除去一害,全仗诸位的谋划与勇气。这一杯,敬诸位。”
我端起杯子,琼浆入口清冽甘甜,一股暖流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但我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慕容嫣然的方向——准确地说,飘向桌子底下她那双绣鞋的位置。
她的坐姿端正,双脚应该并拢放在裙摆下面。白色长袍垂到脚面,只露出鞋尖的一小截。那双绣鞋的鞋底很薄,鞋面是素白的缎子,绣着银色的云纹。我盯着那截鞋尖,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她的脚趾是什么样的?脚底是粉嫩还是白皙?足弓的弧度会不会比花月影的更优美?
“林逍。”
我一惊,抬头发现慕容嫣然正在看我。
“听说你在药宗学了半个月的炼丹?”她问,神情自然,显然没有发现我方才的目光去了哪里。
“是。”我定了定神,“药宗主亲自教导,弟子受益良多。”
药灵儿在旁边抿嘴笑:“他学得挺快,就是老走神。”
花月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慕容嫣然微微点头:“年青人有好学之心是好事。你若愿意,可以在仙宗藏书阁待几天,翻阅一些基础功法。”
“多谢宗主厚爱。”我站起来行礼,顺势将目光再次扫向她的鞋尖——这一次,我注意到她左脚微微动了一下,绣鞋轻轻蹭过白玉地面,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宴席进行到一半,我瞅准一个时机,站起来拱手道:“弟子去一趟净房,失陪片刻。”
慕容嫣然点头。花月影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我转身走出正殿,穿过一条白玉长廊,心跳越来越快。仙宗弟子大多在正殿伺候宴席,偏殿一带空无一人。
毒姬被关在东侧的偏殿里。我推开门走进去,偏殿不大,四面墙壁上刻着银色的禁制符文。毒姬被仙力锁链悬吊在半空中,手腕和脚踝都被锁链箍住,整个人呈大字型悬着。她的靴袜早已被我脱掉,两只光脚垂在半空中,脚底还泛着被挠过的红痕。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妖艳的脸上露出一个冷笑。
“怎么,还没玩够?”她舔了舔嘴唇,“还是说,你想趁没人再来一次?”
我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毒姬挑了挑眉:“哦?”
“帮我绑了慕容嫣然。”我直截了当地说,“我放你走。”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毒姬盯着我的眼睛,瞳孔里紫色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然后她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沙哑,像蛇在草丛里滑过的声音。
“你胆子不小。”她说,“慕容嫣然是仙宗宗主,元婴后期的修为。你一个筑基都没到的杂役弟子,凭什么绑她?”
“你有办法。”我说,“你是毒宗宗主,你的毒连花月影都能放倒。慕容嫣然再强,也不是百毒不侵。”
毒姬歪着头看我,悬在半空中的脚轻轻晃了晃:“放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现在是你的俘虏,你想挠就挠,想舔就舔。放了我,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挠过你的脚了。”我说,“但慕容嫣然的脚,我还没见过。”
毒姬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花枝乱颤,锁链被她挣得哗哗作响。“就为了这个?”她笑够了,低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就为了看她的脚,要放了我?”
“不只是看。”我纠正她,“我要绑了她,脱掉她的鞋袜,挠她的脚心,舔她的脚底。”
毒姬沉默了几息,然后收起笑容,认真地审视着我。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的手上,再移到我的脚上——我的鞋还穿在脚上,但方才在石洞里用脚趾挠她脚底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
“有意思。”她终于开口,“我答应你。”
“你怎么帮?”
“你先放我下来。”她说,“我自有办法。”
我走到墙边,找到禁制符文的节点——这是方才进来时我特意留意的。我按照药灵儿教过我的方法,将灵力注入节点,银色的符文闪烁了几下,锁链哗啦一声松开。毒姬从半空中落下,双脚踩在白玉地面上,脚底的红痕还没消退,她轻轻吸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
“慕容嫣然的修为很高,正面动手我们两个加起来也打不过。”她揉了揉被锁链勒红的手腕,走到我面前,“但我有一种毒,叫‘醉仙散’。无色无味,混在酒里,元婴修士也察觉不到。中了醉仙散之后,灵力和肉身都会变得迟钝,虽然不至于完全失去战力,但反应会慢很多。”
“你有这种好东西,刚才怎么不用?”我问。
毒姬冷笑:“醉仙散的发作需要时间。花月影和药灵儿联手,我没机会下毒。但现在是宴席——”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你已经离席了,回去之后找机会把毒下在慕容嫣然的杯子里。剩下的交给我。”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塞到我手里。我低头看了一眼,将玉瓶贴身收好,和那瓶软筋散放在一起。软筋散的瓷瓶瓶塞本来就拔出了一半,这一塞一挤,又滑出来半分。
“你不怕我拿了毒就不放你?”我问。
毒姬笑了,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脸,指尖冰凉:“你不会。你还想看我帮你绑慕容嫣然呢。”
她走到偏殿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先回去,我随后就来。记住——醉仙散下在酒里,三滴就够了。”
我点头,转身走出偏殿,沿着白玉长廊返回正殿。走到一半,我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走。宴席上的热闹声远远传来,慕容嫣然的月白身影在轻纱帷幔间若隐若现。
我摸了摸怀里的两个瓷瓶,一个玉瓶,然后跨入正殿。
慕容嫣然正端着酒杯和花月影说话,见我回来,微微点头示意。我回到座位上,端起自己的杯子,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桌子底下那双素白绣鞋上。
快了。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