夯土路在她腳下延伸,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城門在夜色裡越顯清晰,門樓上插著黑苗軍的蛇紋旌旗,兩側石砌的城牆被火把映出斑駁的光影。她走近到十丈開外時,城頭傳來一聲粗嘎的喝斥。
「站住!什麼人?」
她停下腳步,從袖中摸出那面青銅令牌,舉高。火光映在「驛」字上,銅面反射出一層暗啞的顏色。
「換崗的。」她壓低嗓音,學著營地裡守衛說話的腔調。「哨塔那邊人手不夠,隊長讓我過來報到。」
城頭上沉默了片刻。一個守衛舉著火把往下探了探,火光從她頭頂掃到腳跟,又掃回來,停在她臉上。
「你——抬起頭來。」
她心裡一緊,但還是照做,把臉微微仰起。左眼被鬢髮遮著,火把的光只照亮她右半張臉,金色豎瞳在火光裡縮了一下。
城頭的守衛沒說話。另一個守衛湊過來,低聲說了句什麼,語速太快,她沒聽清。然後那個人又提高聲音:「你的左眼怎麼回事?鬢髮底下在發光。」
她垂下眼,沒有回答。
「把頭髮解開。」
風吹過城門口的夯土路,捲起一陣細碎的砂礫。她站著沒動,指尖捏著令牌的邊緣,一下一下地摳著那道「驛」字的刻痕。
一念之間她想過直接動手。城頭兩個守衛,門後不知道還有幾個。她有黑氣,有血晶,有足夠的力量在三息之內把這道門拆了——但她要的不是打草驚蛇。朔月還沒到,陣眼還沒進,她不能在城門口鬧出太大的動靜。
於是她把令牌收回袖中,低下頭,沒動。
城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兩個守衛從裡面走出來,其中一個手裡提著鐵鎖鏈,另一個按著腰間的刀柄。他們繞著她走了一圈,提鎖鏈的那個伸手撥開她鬢邊的頭髮。
血晶的暗光在夜色裡像一團將熄未熄的炭火。
「這他媽是什麼東西?」那人倒抽一口氣,往後退了半步。「你的眼睛——」
另一個守衛反應更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往身後扭,鐵鎖鏈三兩下纏上她的雙腕。她沒掙扎,袖中的令牌被她用指尖壓住,沒掉出來。
「押去審問室。讓隊長看看這女人在玩什麼把戲。」
她被推著走進城門。穿過門洞的時候頭頂的石縫裡滲下水滴,落在她後頸,冰涼。城門內側是一條窄長的甬道,兩壁插著松脂火把,光線明暗交錯,把守衛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審問室在城門左側的一處偏房裡,原是守軍的值夜室,後來被改成了盤問可疑過路人的地方。屋內擺著一張厚重的木案,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副生鏽的鐐銬。松脂的煙薰得天花板黑了一片,空氣裡混著陳年汗味和鐵鏽的腥氣。
她被推到木案前。隊長從案後抬起頭來。
那是個四十出頭的黑苗軍官,臉上有道從額角斜拉到下巴的舊疤,一隻眼睛半瞇著,另一隻眼睛在她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他伸手扯掉她盤髮的斷繩,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遮不住左眼血晶那道暗紅的光。
「女人?」隊長挑了挑眉,語氣裡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意味。「三更半夜穿守衛的外衣,拿哨塔的令牌,想混進城——你是哪路人?」
她不說話。
隊長站起來,繞過木案走到她面前,用兩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向左側。火光直直打在血晶上,那塊暗紅色的晶體像活物一樣微微蠕動了一下,滲出一絲黏稠的液體。
「這眼睛倒是稀奇。」他鬆開手,轉頭對門邊的守衛說:「在外面守著,誰都別放進來。」
門關上了。
隊長又看了她一會兒,目光從她臉上下滑,掠過鎖骨、胸口、腰側,最後落在那件略顯寬大的守衛外衣上。粗布料遮掩不住她身體的線條,衣襟因為剛才的推搡微微敞開,露出裡面一截被銅鑰和玉珮硌出紅痕的皮膚。
「不說話是吧。」他伸手解開自己的護腕,啪一聲扔在案上。「沒關係,我有的是辦法。」
他朝屋角招了招手。她這才注意到牆邊的暗處還站著幾個守衛,一個、兩個、三個——加上隊長,四個人。他們圍上來,把火光遮去大半,影子像牢籠一樣籠住她。
隊長第一個動手。他扯開她守衛外衣的前襟,粗布裂帛的聲音在狹小的屋子裡格外刺耳。銅鑰從衣襟裡滑出來,貼著鎖骨晃了一下,玉珮緊隨其後,壓在鑰上輕輕碰撞。她咬著下唇,沒發出任何聲音。
隊長的手探進她衣襟內側,粗糙的指腹擦過鎖骨下的皮膚,把銅鑰撥到一邊。他把她的外衣從肩膀往下扯,布料卡在臂彎處,露出大片鎖骨和肩頭。她肩上有之前在黑松林被樹枝刮出的舊傷,已經癒合得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痕跡。他用拇指按在那道痕上,來回碾了一下。
「身子倒是軟。」他低聲說,回頭對其他守衛使了個眼色。「壓上去。」
兩個人各按住她一側的手腕,把她上半身壓在木案上。案面冰涼,貼著她裸露的鎖骨和胸口,玉珮硌在案沿,壓出一道深紅的印子。隊長繞到她身後,把她的裙子從腰際往上推,布料層層疊疊堆在腰背之間,露出底褲。
他扯下那層薄布的時候,她閉上眼睛,把呼吸壓得很慢很慢。
第一個插進來的時候,她咬住自己的虎口,牙齒陷進肉裡,力道大到幾乎咬破。隊長的動作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粗暴,像在發洩連日守夜的疲倦,一下一下撞得木案嘎吱作響。她沒有抵抗,沒有叫,連悶哼都吞進了咬著虎口的齒縫裡。
「操,不吭聲是吧——」隊長喘著氣,一隻手扣住她的腰側,另一隻手從後方繞過來,摸到她臉上。他摸到那行從血晶裡滲出來的暗紅色淚痕,指尖沾上一點黏稠,嫌惡地甩了甩手,又繼續操。
第一個洩在她身體裡的時候,她感覺到一股溫熱從體內蔓開。隊長抽出來,在她臀上抹了一把,退到旁邊喘氣。第二個守衛接上來,動作比隊更粗魯,把她的腰往下壓得更低,挺進來的時候她額頭撞在案面上,悶響了一聲。
她始終沒睜眼。
第三個守衛換到側面的時候,她已經數不清過了多久。身體裡有層層疊疊的鈍痛,腰被木案邊緣磨出一道紅痕,鎖骨上的疤痕因為反覆摩擦又滲出絲血。到最後一個守衛壓上來時,他把她的臉掰向側面,扳著她的下巴讓她睜開眼。
「你看看你,像什麼樣——」他喘著,加快抽送。她睜著眼,兩隻眼睛都睜著,右眼金瞳冷冷盯著他,左眼血晶映著松脂火光像一灘凝固的血。他被那雙眼睛盯得有些發怵,但體內的慾望已經收不住,他悶哼一聲,抽出來對準她的臉,射在她左眼上。
那一刻,她感到左眼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不是被精液刺激的痛——是從血晶內部迸發出來的、像是被人用燒紅的鐵針從眼眶內側往外扎的那種痛。她全身肌肉驟然緊繃,指尖扣進案面的木紋裡,指甲劈裂了一小片,磿出極細微的碎裂聲。血晶表面的暗紅在那一瞬間變成了深黑,像一塊縮小了的深淵,把覆在上面的精液一層一層吸了進去。一滴都不剩。
那守衛愣了,往後退一步。「她——她的眼睛在吃吃東西?!」
隊長正在繫褲腰,聞言抬頭看過來。他只看見她左眼那塊暗紅色的晶體恢復了原狀,表面乾乾淨淨,甚至連之前滲出的淚痕都消失了。
屋內靜了一瞬。
「裝神弄鬼。」隊長嘖了一聲,把腰帶束緊。「換你了——射快點,天亮前還得把人犯押走。」
最後一個守衛把她翻過來,讓她背抵著案面。他壓上來的時候看見她睜著眼,那隻金色豎瞳裡沒有淚光,沒有求饒,什麼也沒有。他別開視線,專注在自己的動作上,洩在她身體裡的時候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四個人都結束了。
審問室裡只剩沉濁的喘息和松脂燃燒的嗶剝聲。案面上的油燈芯子跳了一下,光線晃動,照出她躺在案上的樣子——外衣被扯到臂彎,裙襬堆在腰際,鎖骨上凝著淺淺的血痕,腰側和腿根有被案沿硌出的紅印,身上濺答答地沾著不屬於她的體液。她把頭轉向側面,散亂的長髮有一半垂在案沿外,另一半被汗和血黏在臉頰上。
隊長走近來,低頭看了她一眼。他還想說什麼,但話到喉嚨裡就卡住了。
她嘴角動了一下。不是在笑,是那種嘴角拉扯了半寸又放下的無表情的動。然後他看見從她體表浮起一層極淡的黑氣。
不是從手心裡冒出來的那種——是從全身每一寸皮膚底下同時滲出來的,像她的血管裡流的不再是血,而是被煮沸的墨。那層黑氣貼著她的身體向外蔓開,首當其衝的是離她最近的那個守衛,黑氣纏上他的腳踝,他低頭看去的瞬間,整個人的皮膚從內向外變成了死灰色。
連叫都來不及叫。
第二個守衛轉身想跑,手還沒摸到門閂,黑氣已經從後方攀上他的背脊,他磿出半聲被掐斷在喉嚨裡的悶哼,身體軟倒,和隊長的屍體摔在一起。
四個人。
她從案上坐起身,動作不快,一根根掰開那隻還卡在她腕上的斷手,扔到一邊。她把裙腰拉回原位,外衣重新攏好,雖然衣襟的繫繩被扯斷了,她只是把兩側衣襟交疊,用束腰的帶子紥緊。
銅鑰和玉珮還在鎖骨上壓著,她把它們歸位。令牌從袖口滑出來,她接了住,收回袖中。
審問室的門從內側打開的時候,門外守著的兩個守衛轉頭看見她走出來,先是一愣,然後目光越過她肩膀看見屋內橫在地上的屍體。他們拔刀,刀身剛出鞘一半,黑氣已經繞上他們脖頸。
兩聲悶響。
她把審問室的門從外面拉上,閂好。夯土路在她腳下往城內延伸,她沒有往城門的方向走,而是沿著城牆內側的陰影,貼著牆根,往西。
往城西觀星臺的方向。
左眼血晶在滲液,比任何時候都多,暗紅色的液體順著臉頰流到下頷,一滴一滴落在她胸前的粗布料上。那液體不再是純粹的暗紅,裡面混著絲絲縷縷的黑,像血和墨攪在一起。
她抬手抹了一下,發現自己在笑。不是嘴角上揚的笑,是齒關微微鬆開的那種,像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最深處終於喘過一口氣來。
她把沾著液體的手指在守衛外衣上擦乾,繼續往前走。風從城西方向吹來,焚香的氣味更濃了,濃到像是在整個王城的上空罩了一層看不見的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