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会馆后巷时,天色已经暗透。高登先下车,伸手扶莉莉下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暗门回到暗室。他在书桌前坐下,将那瓶深琥珀色的精油推到账册旁边,瓶身在烛光下折射出一圈暗沉的光。
“这条路,”他说,声音很轻,“越来越有意思了。”
莉莉站在他身后,手指轻轻按上他的肩膀,替他揉开僵硬的肌肉。高登闭上眼睛,享受了片刻,然后抬手复住她的手背。
“今天做得很好,”他说,“去休息吧。明天下午还有客人。”
“卡桑德拉小姐和她的母亲。”莉莉说,“母女同来,倒是头一回。”
高登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账册上那行新写的字上。秘药库的位置已经确认,锁型已知,下一步是守备规律。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把会馆这边的事情稳住。卡桑德拉是税务总长之女,她的母亲玛莎夫人更是税务总长本人最亲近的人。这条线,值得用心经营。
“明天的玫瑰茶,剂量按卡桑德拉上次的用量来。”他说,“母亲第一次来,用同样的浓度就好。”
“明白。”莉莉收回手,转身走向通往二楼卧室的楼梯。走到一半,她回过头,唇边浮起一个浅浅的笑。“你说过沙龙结束后有奖励。”
高登抬起头看她,烛光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我记得,”他说,“明天结束后一起兑现。”
莉莉没有回答,只是抿着唇笑了一下,转身继续上楼。木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声,然后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高登独自在暗室中坐了一会儿,翻开账册,在“客户名册”那一页找到卡桑德拉的名字。上次的记录写在第七页,标注着她对曼陀罗的反应时长、身体敏感区域、以及高潮次数。他执起炭笔,在她名字旁边补了一行小字:“预约携母亲玛莎·冯·艾森伯格夫人同访。”
然后他合上账册,吹灭烛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下午,天气晴好。春末的阳光从会馆前窗斜斜地铺进来,在抛光过的橡木地板上画出一块块明亮的方格。莉莉换上了一身浅藕荷色的束腰长裙,长发挽成松髻,鬓边别了一朵新鲜的白色山茶花。她在会客室的长桌上摆好三只骨瓷杯,将玫瑰花瓣撒入玻璃壶中,壶身透出淡淡的绯红色。
两点整,门口传来马车停驻的声音。
莉莉走到门前,拉开木门,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门外站着两个人。卡桑德拉穿着一件淡蓝色的丝质长裙,腰间系着银色缎带,卷发垂在肩侧,气色比上次来时好了许多。她身旁的妇人比她矮了半个头,穿着一件深葡萄紫的缎面裙袍,领口缀着细密的珍珠滚边,灰金色的头发盘成高髻,面容保养得宜,只有眼角几道细纹泄露了年纪。
“莉莉安小姐,”卡桑德拉微笑着开口,语气比上次来时多了几分熟稔,“这位是我的母亲,玛莎·冯·艾森伯格夫人。”
玛莎夫人微微颔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会客室的陈设——丝绒沙发、水晶吊灯、墙上挂着的干花画框,每一处都整洁而雅致。她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久闻花语会馆的名声,”玛莎夫人的声音沉稳而柔和,带着贵族妇人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的腔调,“卡桑德拉上次回去后对你赞不绝口,说你的手艺比宫廷御医开的方子还管用。”
“夫人过誉了。”莉莉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能为您和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
她引着两人走进贵宾室。这间房间比会客室更宽敞,正中摆着两张铺着雪白亚麻布的美容床,窗边的小几上已经备好了玫瑰茶和一小碟蜂蜜杏仁饼干。窗帘是浅米色的薄纱,日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笼在一片温软的柔光里。
“请先坐下喝杯茶,暖暖身子。”莉莉拉开两张椅子,分别请两人入座,然后执起玻璃壶,将玫瑰茶注入两只骨瓷杯中。茶水冒着袅袅的热气,带着玫瑰花特有的甜香,其中混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苦——那是曼陀罗提取物的味道,被玫瑰的香气完美地掩盖住了。
卡桑德拉端起杯子,自然地抿了一口。她对这味道并不陌生。玛莎夫人则先端起杯子闻了闻,然后才优雅地啜了一小口。
“这茶不错,”玛莎夫人说,“玫瑰是自家种的?”
“是从南边庄园订购的,夫人。”莉莉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温和而专业,“每一朵都在清晨带露时采摘,晾晒过程中不接触铁器,保留了花瓣最完整的香气。配方里还加了一味安神的草药,对缓解疲劳很有帮助。”
玛莎夫人又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贵族妇人用惯了各种草药方子,对“加了一味草药”这种说法并不觉得稀奇。
莉莉等两人各自喝了半杯茶,才走到美容床边,将干净的毛巾铺好。
“夫人是第一次来,”她说,“不如让我先为您做护理?卡桑德拉小姐可以在隔壁的等待间休息片刻,那里有新到的时尚画报和玫瑰露。”
卡桑德拉看向母亲,玛莎夫人点了头。
“去吧,”玛莎夫人说,“我正好想体验一下你赞不绝口的手艺。”
卡桑德拉站起身,跟着莉莉走出贵宾室。莉莉推开隔壁等待间的门——房间不大,摆着一张铺着软垫的扶手椅、一盏落地灯和一张小圆桌,桌面上放着几本装订精美的画报和一小瓶淡粉色的玫瑰露。窗台上摆着一盆盛开的白色茉莉,香气清甜。
“有任何需要,拉一下这个铃就好。”莉莉指了指门边的一根丝绒拉绳。
卡桑德拉在扶手椅上坐下,拿起一本画报翻开。她的姿态放松而自在,显然对这里的环境已经很信任。莉莉轻轻带上门,回到贵宾室。
玛莎夫人已经将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她里面穿着一件象牙白的棉质衬裙,领口很高,遮住了锁骨。莉莉走过去,轻声询问:“夫人平时感觉最疲劳的部位是哪里?”
“肩膀和后背,”玛莎夫人说,“最近帮丈夫整理税务档案,伏案太久,肩胛骨中间总是酸痛。”
“那我会重点帮您放松这一带。”莉莉走到她身后,将双手搓热,然后按上她的双肩。隔着棉质衬裙,她能感觉到玛莎夫人肩颈的肌肉确实很僵硬,斜方肌像是两条紧绷的绳索。
“请放松,”莉莉说,拇指沿着肩胛骨内侧缓缓按压,“先从浅层开始,等肌肉适应了再加深。”
玛莎夫人闭上眼睛,呼吸渐渐放慢。莉莉的手法稳健而温和,每一处按压都恰好落在酸胀点上,力道不轻不重。她按完肩膀,接着沿脊柱两侧往下推,指尖在每一节脊椎旁停留两秒,感受肌肉的反应。
“您的腰椎两侧也有些紧,”莉莉说,“伏案久了,腰肌也会跟着受累。”
“是啊,”玛莎夫人叹了口气,“年轻时不在意,现在年纪大了,各种毛病就都找上门了。”
“夫人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年纪大的人。”莉莉说,语气自然而真诚,“您的皮肤状态,比许多三十岁的夫人都要好。”
玛莎夫人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没有接话,但肩膀明显放松了几分。茶水中的曼陀罗提取物正在慢慢起效——她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面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眉头那根一直紧绷的细筋松开了。
莉莉让她在床上躺下,面朝下,将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然后轻轻拉下衬裙的肩带,露出后背。她在掌心倒了一些精油,搓热后覆上玛莎夫人的背脊。精油的温度透过皮肤渗入肌肉,玛莎夫人发出一声低低的、舒适的叹息。
“这个精油,”她含糊地说,声音已经开始有些飘忽,“是什么配方?”
“是玫瑰和薰衣草做基底,加了少许檀香木和月见草油。”莉莉一边回答,一边用掌根沿着她的脊柱做长推,“檀香木能安神定志,月见草油对女性的身体特别好。”
玛莎夫人“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她的意识正在缓慢地沉入一片温暖而模糊的雾霭中,身体的感觉还在,但思考的能力已经变得迟钝而慵懒。这种感觉很舒服,像是泡在一池温水里,水波轻轻摇晃着她。
莉莉又按了大约十分钟,确认玛莎夫人的呼吸已经变得深长而均匀,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她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条浅紫色的丝带,动作轻柔地覆上玛莎夫人的双眼,在她脑后打了一个松松的结。
“夫人,”她俯身在玛莎夫人耳边轻声说,“接下来我会为您做更深层的按摩,丝带遮住眼睛能让您更放松。您只需要享受就好。”
玛莎夫人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莉莉直起身,目光扫向房间右侧的墙面。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绣着薰衣草田的挂毯,挂毯后面是一扇暗门。她走过去,在挂毯边缘轻轻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暗门无声地滑开了。
高登从暗室中走出来,身上穿着与莉莉一模一样的浅藕荷色束腰长裙,长发用同样的方式挽成松髻,鬓边也别着一朵白色山茶花。他的身形本就偏瘦,穿上女装后,在烛光黯淡的房间里足以以假乱真——尤其是在客人被丝带遮住双眼、意识模糊的情况下。
他和莉莉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简短的目光。莉莉微微点头,退后一步,站到了墙边的阴影里。
高登走到美容床边,低头看着趴在床上的玛莎夫人。她的后背在烛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精油的痕迹还没有完全吸收,肩胛骨之间的皮肤微微泛红——那是莉莉刚才按压过的痕迹。她的呼吸平稳而深沉,身体完全放松,对身边发生的变化毫无察觉。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后颈上。触感温热而柔软,皮肤下面能摸到脉搏缓慢而有力的跳动。他的手指沿着她颈后的曲线缓缓下移,滑过第七颈椎的突起,然后沿着脊柱一路向下,力道比莉莉更沉一些,每一处按压都带着某种笃定的掌控感。
玛莎夫人在半梦半醒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她能感觉到那双手的触感似乎比刚才更大了些,力道也更扎实,但这个念头只在她的意识边缘漂浮了一瞬,就被曼陀罗带来的暖意淹没了。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高登的手沿着她的脊柱两侧继续往下,拇指在腰窝处打圈按压,然后滑向髋骨外侧。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处都停留足够长的时间,让肌肉在按压下彻底松弛下来。玛莎夫人的身体在床上微微沉了沉,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长久以来背负着的重量。
莉莉站在暗门旁边,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她的目光落在高登的手上,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玛莎夫人裸露的背脊上游走,指腹按压的每一条肌肉线条都精准而克制。她认识这双手,知道它们能在温柔和力量之间切换得多么自如。
高登没有看莉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妇人身上,手指沿着她的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下按,像是在弹奏一件熟悉的乐器。当他的拇指按到她腰椎第五节与骶骨交界处的凹陷时,玛莎夫人的身体微微一颤,脚趾蜷曲了一下。
“这里很酸痛,夫人,”高登说,声音压得很低,模仿着莉莉的语调和节奏,“平时坐久了,这里最容易淤堵。”
玛莎夫人“嗯”了一声,声音含糊而慵懒。她完全没有察觉说话的人已经换了。
高登继续按了大约一刻钟,将她的后背、腰部和髋骨全部放松了一遍。然后他的手滑向她的腿,从小腿肚开始,拇指沿着腓肠肌的纹理缓缓上推,力道深入而不粗暴。玛莎夫人的腿型保养得很好,肌肉紧实而富有弹性,皮肤光滑,只有膝盖上方有几道浅浅的白色纹路——那是生育留下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当高登完成最后一步——用掌心覆在她的后腰上,做一个收束式的温热敷压——玛莎夫人已经完全陷入了介于睡眠和清醒之间的状态。她的呼吸深长而均匀,面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愉快的梦。
高登直起身,退后一步,向莉莉做了一个手势。
莉莉从阴影里走出来,接过他手中的精油瓶,站在了他刚才站的位置。高登则无声地退回暗门后面,门板合上,挂毯恢复原位,一切像是从未发生过。
莉莉用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去玛莎夫人后背多余的精油,然后将她的衬裙肩带重新拉好,替她盖好薄毯。她俯身在玛莎夫人耳边轻声唤道:“夫人,背部护理已经完成了。请您慢慢醒过来。”
玛莎夫人深吸一口气,像是从深水中浮上来一样,缓缓睁开了眼睛。莉莉替她解开丝带,扶她坐起来,递上一杯温热的玫瑰茶。
“感觉怎么样,夫人?”
玛莎夫人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刚刚从一场好梦中醒来才会有的恍惚与满足。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又活动了一下肩膀,眼睛微微睁大。
“这——”她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惊讶,“我肩上的酸痛,好像完全消失了。”
“这说明您的身体很配合护理。”莉莉微笑着说,“精油渗入肌肉后,血液循环加快,淤堵的地方自然就通了。”
玛莎夫人又活动了几下肩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她从床上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照了照,抬手抚了一下自己的面颊。镜中的她面色红润,眼下的细纹似乎都淡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
“卡桑德拉说得没错,”她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激动,“你的手艺确实比御医开的方子管用得多。下周同一时间,能再为我留一个名额吗?”
“当然可以,夫人。”莉莉走到桌边,翻开预约簿,在空白页上写下“玛莎·冯·艾森伯格夫人——下周二下午两点”。她合上簿子,抬头看向玛莎夫人,“现在轮到卡桑德拉小姐了。您可以在等待间休息,那里有画报和茶点。”
玛莎夫人穿上外套,走出贵宾室。卡桑德拉在等待间听到脚步声,放下画报站起来。
“母亲,感觉如何?”她问,目光落在母亲明显放松了的脸上。
“非常好,”玛莎夫人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诚恳的赞叹,“你上次回去形容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夸张了。现在我收回那个想法。”
卡桑德拉笑了一下,拍了拍母亲的手臂,然后走进了贵宾室。莉莉已经在里面等着她了,美容床上的亚麻布换了干净的,空气中还残留着玫瑰和檀香木的味道。
卡桑德拉的护理进行得比母亲更快一些。她上次已经体验过整个过程,身体对曼陀罗的反应也更加顺畅。当莉莉为她绑上丝带后,她的意识几乎立刻就滑入了那片熟悉的、温暖的雾霭中。高登接手后,主要针对她上次反馈的小腿酸胀做了重点按压——卡桑德拉最近在学骑马,大腿内侧和小腿后侧都积累了不少乳酸。他的手法比上次更精准,每一处按压都恰好落在她最需要的点上。
当护理结束时,卡桑德拉睁开眼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弯下腰去摸自己的小腿肚。
“真的不酸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上次回去后三天才完全恢复,这次按完就感觉轻松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看向莉莉,眼睛里亮晶晶的。
“莉莉安,”她说,“财务大臣府的相亲宴就在三周后,我母亲帮我约了好几个夫人和小姐一起去。到时候我想带几个闺蜜过来做护理——她们都紧张得要命,皮肤状态一个比一个差。你能帮我安排吗?”
莉莉正在收拾精油瓶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问:“大概有几位?”
“四五个吧,”卡桑德拉说,一边重新系好腰间的银色缎带,“都是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小姐,还有一个是我表姐,已经订婚了,想在婚礼前把皮肤养好。”
莉莉将精油瓶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当然可以。您定好日期后提前告诉我,我帮您把整个下午都空出来。”
卡桑德拉高兴地点了点头,从床上站起来,脚步轻盈地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她回过头,补充了一句:“对了,相亲宴是下周六,在财务大臣府。到时候王都一半的名门闺秀都会到场。你要是能在那之前帮我的闺蜜们做完护理,我一定在宴会上好好帮你宣传。”
莉莉向她行了一礼。“那就先谢过小姐的美意了。”
贵宾室的门在卡桑德拉身后合上。片刻后,前门传来门铃的响声和母女俩离开的脚步声,然后是马车轮碾过石子路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莉莉独自站在贵宾室里,手中的毛巾还没有放下。她身后的暗门再次滑开,高登走了出来。他已经换回了白麻布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财务大臣府的相亲宴,”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下周六。”
他走到窗边,掀开纱帘的一角,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芒照得格外清晰。
“五个闺蜜,加上卡桑德拉,加上她母亲。”他放下窗帘,转过身看向莉莉,“这条线铺开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莉莉将毛巾叠好放在美容床边,走到他面前。“你想怎么做?”
高登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黑皮账册,翻到“客户名册”那一页。卡桑德拉的名字旁边,他昨天刚写下的那行小字还清晰可见。他执起炭笔,在后面又加了一行:
“相亲宴——下周六——财务大臣府。卡桑德拉携闺蜜四至五人,拟于宴前到访。”
他搁下笔,目光落在账册旁边那瓶深琥珀色的精油上。瓶身折射出的暗沉光泽落在他的瞳孔里,像是一簇跳动的、冷静的火。
“相亲宴,”他说,“王都一半的名门闺秀都会到场。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莉莉走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高登抬起手,覆住她的手背,拇指在她的指节上缓缓摩挲。
“这意味着,”他说,“我们需要更多的玫瑰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