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遠喺後巷企到天光。佢唔知自己企咗幾耐,濕氣滲入衫領,散紙俾手汗浸到軟曬。騎樓底滴水聲冇停過,一下一下,似喺數佢心跳。佢終於拎出電話,螢幕光映喺鏡片上,手指停咗喺三個數字上面。
佢撳咗。
報案中心個女聲問佢咩事,佢張咗嘴,好耐先講到地址,再講鐵閘,再講地下室。佢冇講芷晴係佢女朋友,冇講嗰五百萬,冇講佢胸口袋嗰疊散紙。佢只係話,長沙灣道斜路舊唐樓,有女人俾人囚禁。
警員到嘅時候已經係天光。兩個軍裝,一個便衣。佢哋問咗幾句,陳志遠照實答,聲音好平,好似講緊人哋嘅事。佢帶佢哋行到後巷,指住嗰道綠漆鐵閘。警員用鐵筆撬閘,金屬磨擦聲好刺耳,閘角破洞愈撬愈大,粉紅色膠桶俾人踢埋牆邊。
鐵閘開咗。陳志遠跟住警員行落樓梯,每級都似踩喺棉花上面。地下室光管冇著,便衣警員開咗電筒。束光掃過牆,掃過地下。灰黃床墊仲喺度,床墊上有印,有漬,有幾條淺色長髮。膠索剪斷咗,散喺床邊,切口齊整。粉紅色膠桶倒咗,得返個空盆底。人冇咗,阿豪冇咗,芷晴都冇咗。
便衣警員行到床墊旁邊,蹲低,用電筒照住地板。佢地傾咗幾句,軍裝上返去嗌支援。陳志遠企喺樓梯底,望住嗰張床墊。佢行近一步,想睇真啲,便衣警員伸咗隻手攔住佢。
「先生,你唔好再行埋嚟。」
陳志遠停低。佢望住警員隻手,再望住床墊。佢個腦入面有把聲,好細,係芷晴講「老公」嗰把聲。
之後係一連串程序。佢俾人帶返警署落口供,坐喺一間白色房,螢光管係咁閃。對面坐咗個女督察,問佢同林芷晴咩關係,幾時知道佢出事,點解而家先報警。陳志遠逐條答,聲線好穩,冇喊,亦都冇停。佢講五百萬,講阿豪,講每日收到嘅影片,講佢見到芷晴俾人侵犯。佢講到最後一次,停咗幾秒,話:「我俾咗錢,佢哋都係唔放人。」
女督察望咗佢好耐,冇追問嗰晚嘅嘢,只係記低。過咗一陣,另一個警員入嚟,細聲講咗幾句。女督察合上檔案,同陳志遠講,佢哋會查。
之後幾日,陳志遠照常返工。佢坐地鐵,逼喺人群入面,眼鏡俾前面個人背囊撞歪。佢返到公司,開電腦,覆電郵,食晏。佢冇同同事講,冇同表哥講,冇同任何人講。佢只係每日放工返到深水埗,行返上樓,打開門,望住客廳塊牆。
牆上仲有芷晴嘅截圖,一張疊一張,灰牆都幾乎睇唔到。佢企喺牆前面,由最外嗰張開始撕。膠紙扯落嚟,連埋灰漆一齊剝。佢撕得極慢,每張都睇一眼先擺低。有啲係芷晴隻眼,有啲係佢隻手,有啲係鐵架床床尾嘅圓形駁口。佢逐張逐張撕,直到成疊揸喺手,厚厚一疊,好輕。
佢打開雪櫃,下格兩盒隔夜湯後面,攞出嗰個蛋糕。已經過咗期,盒面有水珠。佢冇打開,就咁成盒掉落垃圾袋。
差人打過兩次電話嚟。第一次話撈到部七人車,喺屯門堆填區附近,套咗假牌,車入面乜都冇。第二次話監控追到長沙灣道,架車轉落葵湧之後消失咗。案件列咗失蹤人口,仲查緊。陳志遠每聽完都係「嗯」一聲,然後收線。表哥打過幾次嚟,佢都冇聽。有晚表哥傳來訊息:「志遠,嗰廿萬我照過咗,你check下。」陳志遠打開銀行app,見到戶口多咗二十萬。佢望住嗰個數字好耐,熄咗螢幕。佢冇還錢,冇話多謝,冇回覆。
另一邊,芷晴喺第二個單位。間房細過之前嗰個地下室,窗俾鐵花封咗一半,望出去係長沙灣道方向。阿豪冇再親自拍片,佢淨係安排男人上嚟。第一個唔識,第二個都唔識。佢哋入嚟,除衫,上床,做,走。芷晴初時仲會側埋面,後來唔再側。佢開始望住男人,望住佢哋除皮帶嗰下手勢,望住佢哋入嚟嗰下表情。佢發現自己塊面好熱,下面好快就濕。
「你叫咩名?」有個男人問。
「你想我叫咩就叫咩。」芷晴答。
個男人笑咗,扯住佢條腰,將佢反轉,由後面入。「咁我叫你騷貨得唔得?」
「得。」芷晴咬住下唇,腰向後撞。「我係騷貨,快啲操我。」
男人入得好深,床板撞牆,啪、啪、啪。芷晴對住牆,手指抓床單,叫聲愈嚟愈放:「啊、啊、好深……頂到最入……屌死我……我個騷穴好癢……再快啲……」佢自己都分唔清幾時開始講呢啲,淨係知道每次講完,男人就射得特別快,自己就愈興奮。
完事之後,男人俾錢走人。阿豪有時會入嚟收數,有時唔會。芷晴赤身坐喺床邊,雙腿吊住,攞起床頭個煙盒。係阿豪留低嘅,紅色萬寶路。佢抽出一支,用打火機點著,吸一啖,煙霧噴向封咗鐵花嘅窗。
佢望出去。長沙灣道嗰支歪斜街燈仲喺度,燈光射正騎樓柱,落雨天會微微閃。佢瞇起眼,煙夾喺手指之間,燃得好慢。
「佢仲會唔會嚟。」佢細聲講,似係問自己,又似係講俾條街聽。
煙灰跌落窗臺,散咗。佢冇抹。
陳志遠喺劏房,牆上嘅截圖已經撕曬。佢坐喺灰牆前,地下散住一疊相紙。窗冇閂,夜風吹入嚟,有幾張吹起咗,打個轉,又跌返落地。佢拎出電話,冇新訊息。佢貼住牆,慢慢閤埋眼。
條街好靜,淨係得騎樓底滴水聲,一下一下,似有若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