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江寧城外一座荒廢的山神廟。
秋雨剛歇,簷角還滴著水。蘇檀兒第一個推開廟門,走進去時腳步很輕,粗布斗篷上沾著泥點。她摘下斗篷掛在牆邊的木釘上,裡頭只穿一件薄薄的舊綢衫,領口敞得很低,鎖骨和半截胸脯都露在外面。三年過去,她的身子比以前更瘦了些,鎖骨的線條像刀背一樣硬,但乳肉還是豐腴的,薄綢衫被頂出兩團柔軟的弧度,乳尖在布料下微微凸起,她早已不穿褻衣了。
第二個進來的是小蟬。她摘下斗篷,裡頭穿著一件粗麻短褂,下擺只堪堪遮到腰際,露出一截細白的腰身。她的身子還是那樣嬌小,但乳房的形狀比三年前更飽滿了些,麻布粗糙的質地磨得乳尖微微發紅,她卻像習慣了似的,毫不在意地走到蘇檀兒身邊。
「檀兒姐,妳來得真早。」小蟬的聲音還是細細軟軟的。
「嗯,碼頭那邊天亮得早。」蘇檀兒說,「腳夫們卯時就開始搬貨了,我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才過來。」
她們說話間,其他人也陸續進來了。
聶雲竹的解下斗篷時,露出裡頭一件洗得發白的素色薄衫,衣料薄得透光,能看見底下纖細的腰身和胸前兩團柔白的輪廓。她的乳尖在薄衫下頂出兩粒小小的突起,隨著她彎腰放下斗篷的動作,衣襟滑開一些,鎖骨下方一片淡紅色的蟲咬痕跡若隱若現。
元錦兒一進門就笑了:「雲竹姐,妳這件衣裳穿了三年了吧?都薄成這樣了還不換。」
「穿習慣了。」聶雲竹微微一笑,「而且薄一點好,河邊的蟲子爬上來的時候不會被布料擋住。」
「說得也是。」元錦兒隨手扯開自己的斗篷,底下穿著一件舞者常穿的短打衣褲,上衣緊得貼著身子,胸脯被勒出兩團鼓脹的弧線,乳溝從領口深深地擠出來。她的嘴角留著一道淡褐色的撕裂疤痕,笑起來的時候疤痕會微微扯動,但她照樣笑得明亮。「我這身是從破廟裡撿來的,太小了,勒得奶子都快蹦出來啦。」
「錦兒,妳說話還是沒個遮攔。」李師師輕笑著走進來。她脫下斗篷,裡頭竟是一件極薄的紗衣,紗孔大得能清清楚楚看見底下的肌膚。她的乳房本就豐腴,紗衣根本遮不住什麼,乳肉從紗孔裡透出白膩的顏色,乳暈是淡褐色的,在紗衣下若隱若現。她毫不在意眾人的目光,逕自走到角落坐下。「不過反正這裡也沒有外人,遮攔做什麼?」
陸紅提和劉西瓜結伴進來,兩個習武之人的斗篷底下都穿得極少。陸紅提只裹了一條抹胸布,露出結實的肩膀和緊窄的腰身,手臂上布滿了細密的紅點,那是毒蟻咬過的痕跡。劉西瓜更乾脆,斗篷一脫,上身只穿一件敞口的皮背心,乳溝從背心的敞口處深深地露出來,乳肉被皮料勒得鼓脹,隨著她大步走路的動作微微晃動。
「妳們兩個倒是不怕冷。」樓舒婉最後進來,反手掩上廟門。她脫下斗篷,裡頭竟是一件尋常農婦穿的粗布褂子,但褂子濕了一大片,貼在皮膚上,透出底下乳房的完整形狀。她解開領口的兩粒盤扣,露出鎖骨下方一片密密麻麻的瘡疤,有些結痂了,有些還在滲著淡黃色的膿水。「我剛從牢獄舊址過來,牆縫裡的黴菌長得很好,已經能在我身上生根了。」
周佩是最後一個摘下斗篷的。她底下穿著一件素色的綢衫,但綢衫前襟敞開著,露出鎖骨下方那片淡褐色的疤紋,那是當年病犬咬過又癒合的痕跡。她的乳房不大,但形狀挺秀,乳尖在敞開的衣襟裡若隱若現。她環顧眾人,語氣平淡:「都到齊了。」
九個女人在破廟裡各自坐下。破窗透進的灰白天光照在她們身上,每個人的肌膚上都有傷痕——咬痕、蟲叮、瘡疤、膿痂,像是九幅畫滿了記號的地圖。
沉默了一會兒,陸紅提先開口:「我上個月在北邊山裡找到一窩毒蟻。我把抹胸解了,躺在地上讓牠們爬滿全身。牠們咬我的時候,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什麼事?」劉西瓜問。
「我們做的事,從來不是為了寧毅。」陸紅提的聲音很平靜,「他只是在旁邊看著。真正做決定的是我們自己。我選擇讓毒蟻咬我,就像當年選擇讓劉癩頭破我的身子。那是我自己選的。」
李師師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放在地上。紗衣隨著她的動作滑下肩頭,露出一邊白膩的乳房,乳尖是深褐色的,微微翹起。她也不去拉好,就那樣半裸著身子說:「這是屍蟲方子。上回從一個遊方郎中那裡討來的,能讓屍蟲在身上住得更久。妳們要的話,我分給妳們。」
「屍蟲?」小蟬的聲音細如蚊蚋,但眼睛直直看著那隻瓷瓶。
「嗯。」李師師點頭,「我在城外找到一具淹死的乞丐,肚子裡全是蟲。我脫了衣裳,讓那些蟲從他肚子裡鑽進我身體裡。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東西在裡面活過來似的。」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我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布施。不是給活人,是給所有需要寄生的東西。活人會死,但蟲不會絕。」
周佩忽然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宣讀一份奏章:「陳老骨死後,我又找了七條病犬。後來寧毅說狗不夠了,我就開始找腐屍。城外亂葬崗那邊,新埋的、還沒爛透的,我找了三個。每次我都脫光衣裳躺上去,讓腐屍壓著我。」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粗糙,指甲縫裡嵌著洗不乾淨的暗色汙痕。「但腐屍終究會爛光。所以我打算往南走,聽說那邊有片沼澤地,戰亂時死了很多人,屍體都泡在水裡,爛得很慢。」
「妳脫光衣裳躺上去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元錦兒忽然問。她的語氣不是同情,而是真的想知道。
周佩想了想,說:「很冷。腐屍的皮膚是濕的、滑的,貼上來的時候像一條死魚。但習慣了之後,反而覺得安心。因為死人不會嫌棄我,也不會問我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們只是壓著我,什麼都不說。」
「對。」元錦兒用力點頭,扯開自己的短打衣領,露出胸口一片紅點,那是蝨子咬過的痕跡。「蝨子也是這樣。牠們吸血的時候很癢,可是癢完之後有種奇怪的舒服,好像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一起吸走了。我現在每天晚上都在城西破廟裡,讓不同的乞丐來。我不收錢,只要求他們把身上的蝨子留給我。我已經攢了三罐了。」
她說著,解開褲腰帶,把褲子褪到膝蓋,露出大腿內側密密麻麻的紅點和抓痕。有些地方已經結痂了,有些還在滲著淡黃色的液體。她毫不在意地展示著,嘴角的笑容明亮得像當年竹記後院裡的那個舞者。「妳們看,這裡的蝨子咬得最兇。牠們喜歡躲在這裡吸血,我每天醒來都癢得要命,可是不抓的話,那種癢會慢慢變成一種暖意,像是身體裡面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陸紅提點頭:「毒蟻咬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痛到極致,反而覺得清醒。」她解開抹胸布,露出胸口一片密布的紅點,有些已經化膿了,但她毫不在意。「我讓牠們咬我的奶頭,咬我的肚臍,咬我的大腿內側。最痛的地方是奶頭,細細的蟻鉗咬上去的時候像被針刺穿一樣。但痛過之後,那裡會變得很敏感,連風吹過去都像在摸我。」
劉西瓜沉默地聽著,忽然解開皮背心的繫帶,露出整個上半身。她的乳房豐滿結實,乳暈是深褐色的,乳尖挺立著。但乳房下方和腹部布滿了一個個圓形的紫紅色瘀點,密密麻麻,像是被什麼東西吸過。「沼澤裡的水蛭。我脫光了下去,讓牠們吸了整整一天。起初很痛,後來麻了,再後來覺得身體越來越輕,好像血被吸走的同時,魂魄也跟著飄起來了。」
「我懂。」樓舒婉站起來,解開整件粗布褂子,露出赤裸的上身。她的乳房不大,但形狀圓潤,只是乳肉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瘡疤,有些是麻瘋病人傳染的,有些是牢獄牆縫裡的黴菌在她身上生出的菌斑。她的乳暈旁邊有一圈深褐色的痂,邊緣微微翹起,底下露出粉紅色的新肉。「這是一個麻瘋病人傳給我的。我讓他碰我,讓他身上的瘡口貼著我的皮膚。他的瘡口流著膿,我的奶子貼上去的時候,膿水沾了我一身。但我沒有躲。」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因為我想通了,這些瘡疤不是傷,是記號。每一個記號都證明我還能給。」
蘇檀兒一直靜靜聽著,這時候忽然開口:「妳們知道嗎?最難的不是去找那些東西。最難的是留在原地。」
她解開舊綢衫的腰帶,衣裳從肩頭滑落,露出赤裸的上身。她的乳房還是那樣豐腴,但乳肉上布滿了粗糙的手印和捏痕,那是碼頭腳夫們留下的。乳尖是深褐色的,微微翹起,乳暈周圍有一圈淡紅色的齒痕,有些已經結痂了,有些還滲著血絲。「碼頭還在,貨車還在,每天都有新的腳夫、新的乞丐、新的流民。我不需要去找什麼特別的東西,眼前就有。可是每一次跪下去的時候,我還是會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脫掉褻衣站在碼頭上的那天。那時候我覺得那是天大的羞辱,現在回頭看,那根本不算什麼。」
她環顧眾人,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當年寧毅要我們脫掉褻衣去碼頭給人看的時候,我以為那是底線。後來他要我讓碼頭腳夫摸我的身子,我又以為那是底線。再後來,我用自己的處女身換一車貨物的通行,我覺得這輩子不可能更羞辱了。但現在我知道了,根本沒有底線。或者說,底線是我們自己畫的,畫在哪裡都可以。」
「所以,」聶雲竹輕聲開口,「我們今天聚在這裡,不是為了畫新的底線,對不對?」
「不是。」蘇檀兒搖頭,「是要告訴彼此,接下來我會去哪裡。因為這一別,可能永遠不會再見了。」
聶雲竹微微一笑,解開那件洗得發白的薄衫。衣裳從她肩頭滑落,露出纖細赤裸的身子。她的乳房小巧柔白,乳尖是淺粉色的,微微翹起。但乳肉上和腰側布滿了細小的紅點和淡褐色的蟲咬痕跡,有些還在微微滲著透明的液體。她伸手輕輕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一片紅痕,語氣輕柔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哪裡都不去了。我就留在城外的河邊。孫跛子死後,我把他埋在河邊的柳樹下。那棵樹長得很好,柳枝垂到水面上,有很多蟲子在上面棲息。我每天脫光衣裳坐在那裡,讓柳枝上的蟲子爬到我身上。有的咬人,有的不咬,我都讓牠們留著。河裡還有魚,有時候魚會游過來啄我的腳,啄我的腿,啄我的……」她頓了頓,臉頰微微泛紅,但語氣依然平靜,「啄我的下面。我覺得這樣很好。一條河,一棵柳樹,還有那些蟲子和魚,就夠我布施一輩子了。」
小蟬輕輕拉住聶雲竹的手:「雲竹姐,我可以去看妳嗎?」
「當然可以。」聶雲竹摸摸她的頭,「妳隨時都可以來。帶著妳的蟲卵來,我們一起孵。」
小蟬用力點頭,解開自己那件粗麻短褂,露出嬌小赤裸的身子。她的乳房比三年前更飽滿了些,乳尖是淺粉色的,微微翹起。她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打開來,裡面是幾粒乾癟的蟲卵。「這是我從一個賣魚的鰓裡找到的。他說這種蟲卵碰到體溫就會孵化。我還沒試過,可是我想試。」她咬著下唇,聲音在抖,但語氣卻很堅定,「我怕自己停下來。我怕有一天我覺得夠了,然後回頭看,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是。」
「那就不要停。」蘇檀兒說。
小蟬抬頭看著她,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在笑。
天光漸漸暗了。九個赤身裸體的女人在破廟裡各自站起來,身上的傷痕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清晰。
蘇檀兒重新披上那件舊綢衫,沒有繫腰帶,就那樣敞著衣襟,露出布滿手印和齒痕的胸脯。「我回碼頭。今晚還有一批夜航的貨船要卸,腳夫們忙完之後會想找點樂子。」
樓舒婉穿上那件濕漉漉的粗布褂子,扣子一個也不扣,露出滿身瘡疤和菌斑。「我去牢獄舊址。牆縫裡的黴菌今晚應該能在我奶子上生出新的菌斑,我要回去看著。」
元錦兒把短打衣褲重新穿好,褲腰帶隨意打了個結,露出半截腰身和大腿內側的蝨子咬痕。「我回城西破廟。今晚大概會有五六個乞丐來,我得先把蝨子罐準備好。」
陸紅提裹上抹胸布,但布條繃得很緊,胸口的毒蟻咬痕從布邊緣露出來。「我進山。毒蟻窩還在原來的地方,這次我要讓牠們咬我的舌頭。」
劉西瓜套上皮背心,敞口處露出乳溝和腹部的蛭咬瘀點。「我去沼澤。那些水蛭還在那裡等我,等我餵飽牠們,就往更深的地方走。沼澤裡有鱷魚,我想試試看鱷魚的舌頭是什麼感覺。」
李師師披上紗衣,紗孔大得能看見乳房的完整形狀,乳尖在紗孔下挺立著。她挽起周佩的手臂:「我和佩兒往南。腐屍的保存方法和屍蟲的飼養技巧,我們路上再仔細商量。」
周佩重新攏好敞開的綢衫,但沒有繫衣帶,鎖骨下方的犬咬疤紋和乳溝都露在外面。「走吧。天黑之前要趕到第一個亂葬崗,今晚我想試試看能不能讓兩具腐屍同時壓著我。」
最後離開的是聶雲竹和小蟬。她們赤裸著上身,把薄衫和麻褂搭在臂彎裡,手牽手走下坡,往河邊的方向去。暮色裡能看見那棵柳樹的輪廓,柳枝垂在水面上,隨著晚風輕輕擺動。小蟬手裡的布包握得很緊,蟲卵在裡面輕輕滾動。
廟空了。
遠山的暮色終於完全暗了下去,但天邊還留著一線微光。那條路很長,但每個人都光著身子,踩著自己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