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的一个周五傍晚,刘琪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黑的。
下午所里开例会,所长当着十几个同事的面把她的季度报告拍在桌上,说“刘琪你这份东西写得跟小学生作文似的,数据对不上、案例分析一塌糊涂,你最近心思都放哪儿去了”。她站在会议室里,脸上火辣辣的,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散会后她坐在工位上改了三个小时,越改越烦,最后把键盘一推,换了便装就出了门。
她在便利店买了两瓶白酒,也没想好要去哪儿,脚底下自己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那栋老旧居民楼的楼下了。七楼的灯亮着,窗帘后面有两道人影在动。刘琪犹豫了不到三秒,深吸一口气,踩着吱嘎作响的楼梯往上走。
门开了一条缝,张地守的脸从门后探出来,看见是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紧接着张天放也从后面挤过来,两个人挡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却有点慌。
“琪姐,你怎么来了?”张地守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刘琪本来心情就不好,看见他们这副心虚的样子,眉头一皱,伸手推开门。茶几上摊着六罐啤酒,三罐已经空了,另外三罐刚拉开,罐身上还挂着水珠。空气里飘着一股麦芽发酵的甜腻气味。
她站在门口,塑料袋里的白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张地守和张天放像两只被逮到的猫,一个低头看地板,一个偷偷瞄她的脸色。
刘琪本来张嘴要骂,可看着茶几上那些歪歪倒倒的空罐子,再看看两个十八岁少年脸上那种“完了被抓了”的紧张表情,胸口那团闷气忽然就散了。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走进去把塑料袋搁在茶几上,一屁股坐进那张旧沙发里。
“你们未成年喝酒,”她拧开一瓶白酒的盖子,斜眼看向兄弟俩,“我这个当警察的在现场,就当没看见?”
说完她仰头灌了一口。白酒辣嗓子,一路烧到胃里,她皱着脸“嘶”了一声,却觉得痛快。
张地守和张天放对视了一眼。张天放先反应过来,弯腰从茶几底下又摸出一罐啤酒递给她,小心翼翼地说:“琪姐,你那个比我们的烈多了。”
“废话,心里烦。”刘琪靠在沙发背上,把警帽摘下来扔在一边,长发散下来落在肩上。她指了指那几罐啤酒,“愣着干嘛,你们不是要喝吗?陪我。”
兄弟俩这才坐下来,一人拿起一罐啤酒,三个人莫名其妙地就喝开了。起初还是各喝各的,刘琪灌了两口白酒之后话就多了起来,开始抱怨所长怎么当着全所人的面骂她,报告写得不好怎么了,她又没出外勤出过错。张地守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句;张天放胆子大一些,灌了半罐啤酒之后也开始抱怨学校的事,说班主任总看他们不顺眼,明明这学期一次都没打过架还被叫去谈话。
“你们班主任那是偏见,”刘琪拿酒瓶指着他,脸颊已经泛上一层薄红,“但你们也别怪别人有偏见,前科摆在那儿呢,知道吧?以后好好表现,让他自己打脸。”
张天放嘿嘿笑了两声,举起啤酒罐跟她碰了一下。旁边的张地守安静地喝着酒,眼睛一直没离开刘琪的脸。
白酒下去了小半瓶的时候,刘琪觉得屋子里的温度好像升高了好几度。老旧空调嗡嗡地转,吹出来的风却没什么凉意。她扯了扯领口,把外套脱掉扔在沙发扶手上,里面只剩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锁骨和肩颈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汗的光泽。
张天放的目光在她胸口停了一瞬,飞快地移开了。张地守低下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刘琪没注意到,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没在意。酒精把她的神经泡得酥软,脑子里那些恼人的事情都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舒适感。她又灌了一口白酒,放下瓶子的时候手没拿稳,瓶子差点倒了,张地守眼疾手快帮她扶住,手掌覆在她手背上。
“琪姐,你慢点喝。”他的声音很轻,手指却没有马上收回去。
刘琪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眼看了看他的脸。张地守被她看得耳根发红,慢慢把手缩了回去。旁边的张天放忽然站起来说去拿点下酒的东西,在厨房里翻了好一阵才端出一碟花生米,耳朵尖也是红的。
三个人又喝了一轮。刘琪的白酒瓶见了底,兄弟俩的啤酒罐也堆了一桌子。她撑着沙发站起来想去厕所,脚步踉跄了一下,张天放赶紧起身扶住她。他的手扣在刘琪腰侧,隔着薄薄的背心布料,掌心的热度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我扶你去。”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刘琪“嗯”了一声,半靠在他身上往厕所走。进了狭小的厕所,她弯腰趴在洗手台前,胃里一阵翻涌,干呕了几下却没吐出来。张天放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另一只手帮她撩开垂下来的头发。她吐完之后漱了口,直起身子的时候后背贴上了张天放的胸口。
他没退开。
刘琪能感觉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打在自己后颈上,热烘烘的。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推开他”,可她的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指节发白,就是没有动。几秒钟之后,张天放先松了手,退后一步,哑着嗓子说“好了吗”。刘琪点了点头,从他身侧挤过,回到客厅的时候张地守递过来一杯温水。
他的指尖在递杯子的时候擦过她的手腕,然后停在那里。拇指轻轻压在她腕内侧的脉搏上,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三秒。也许五秒。刘琪没有抽手,她低头看着那根停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心跳声在耳朵里鼓噪,和酒精的灼热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让人头晕。
“琪姐,”张地守的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你今晚别走了。”
这不是一个问句。
刘琪坐回沙发上,闭上眼睛。身体像是泡在温水里,四肢百骸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她感觉到沙发两侧同时陷了下去,两具年轻的身体一左一右靠过来,带着啤酒和洗衣粉混合的气味。张天放的鼻尖蹭过她的耳垂,张地守的手指从她手腕沿着小臂内侧慢慢往上滑。
她在心里模糊地想着——就这样吧。
然后她偏过头,嘴唇碰到了不知道谁的嘴角,温热而柔软。一切就此越过了那条她原本以为永远不会跨过的界线。
窄床的铁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刘琪的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卷到了锁骨以上,黑色蕾丝的胸衣带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一侧饱满的乳房。张地守的嘴唇贴着她的锁骨一路往下,舌尖笨拙却认真地描过每一寸肌肤,最后含住了她胸前那一点。刘琪的腰一下子弓了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呻吟。
“嗯……轻、轻一点……”
张天放从背后贴上来,前胸紧贴她的后背,硬得发烫的东西抵在她臀缝间。他低头吻她的后颈和肩膀,手掌从她腰间滑到小腹,指尖勾住她牛仔裤的扣子,笨手笨脚地解了好几下才弄开。刘琪的裤子连同内裤被一起褪到膝盖,她下意识夹紧了腿,却被张地守的膝盖轻轻顶开。
“琪姐,让我看看你。”张地守直起身子,目光从她散乱的黑发一路看到腿间那处湿润的暗色。他伸手抚上去,指尖沾了一手的黏腻。刘琪别过脸去,咬着下唇,脸颊烧得像要滴血。
“别、别看……”她说,声音却软得没有任何拒绝的意味。
张天放把她的脸扳过来,低头吻她的嘴唇。这个吻比刚才那个要熟练一些,舌头探进来的时候带着啤酒的微苦。刘琪被吻得喘不上气,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一只手抓住了张地守的手臂,一只手攥紧了床单。
张地守分开她的腿,扶着自己抵上来。顶端刚挤进去一个头,刘琪就浑身一颤,指甲掐进他手臂的肌肉里。“啊……慢、慢点……太大了……”她嘴上这么说,腰却不自觉地往上迎了一下。张地守被她这一下弄得闷哼出声,腰一沉,整根没入。
“嗯——!”
刘琪仰起脖子,后脑勺抵在张天放的肩窝里,嘴巴张着,好半天才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呻吟。张地守开始动,节奏生涩却每一下都顶到深处。刘琪被他顶得身体一耸一耸的,乳房在胸前晃出白花花的弧度,嘴里断断续续地漏出声音。
“嗯……就是、那里……嗯……好深……”
张天放的手从后面绕过来握住她另一侧乳房,指腹碾过挺立的乳尖,嘴唇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句“琪姐你好美”。刘琪闭着眼睛,睫毛上沾着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水光,一只手往后勾住张天放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侧。
窄床在三个人的重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张地守抽送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刘琪的声音也跟着越来越碎,从完整的词句变成了单纯的气音和呜咽。她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收紧,越来越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要……要到了……嗯……别停……”
张天放的手从她胸前滑下去,按在她小腹下方的位置。张地守又重重地顶了两下,刘琪的身体猛地绷紧,脚趾蜷起来,一股热流从深处涌出,浇在张地守还在抽送的顶端上。
她叫出声来,声音在铁皮屋里回荡,混着床架的吱呀和两个少年粗重的喘息。
凌晨的铁皮屋里,那盏昏黄的灯泡还亮着。窄床上三条赤裸的身体交缠在一起,刘琪半趴在张地守身上,一条腿搭在张天放的腰间。汗湿的头发黏在她脸颊和脖子上,胸口的起伏还没完全平复。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用热毛巾在帮她擦拭身体,动作很轻,像是怕弄醒她。
“琪姐,喝点水。”是张地守的声音。
她没睁眼,嘴唇碰到杯沿,喝了两口温水。意识在酒精和疲倦的双重作用下浮浮沉沉,她隐约听见兄弟俩小声说了几句话,然后一左一右躺回她身边。张天放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搭在她腰上,张地守的呼吸轻轻扫过她额头。
刘琪半醉半醒间听见自己喉咙里还残留着一丝软绵绵的呻吟似的尾音,像一只餍足的猫在鼻腔里哼出来的声音。她想叫停,想说“不该这样”,可身体被两具年轻温热的躯体夹在中间,每一寸皮肤都被妥帖地包裹着,舒服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算了。她模糊地想。明天再说吧。
然后她沉沉睡去,身边两道平稳的呼吸声像某种安心的节拍,陪着她一路坠入无梦的黑暗。窗外七楼的夜色浓稠如墨,那盏灯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