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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細雨初逢藥王谷

細雨斜風,打在臉上涼絲絲的,倒把我從傳送後的昏沉裡澆醒幾分。

我站在一條黃泥小路上,兩旁矮樹叢生,枝葉給雨洗得發亮。腳下這隻新買的青布鞋,才踩幾步便濕了半截,褲襠那片濕黏倒給雨沖得不大看得出,總算去了我心頭一樁尷尬。抬眼前望,小路盡頭隱約有幾間瓦屋,炊煙混著雨霧,裊裊地升。

「飛狐外傳……藥王谷……」我嘴裡嘟噥著,邁步便往那瓦屋方向走。才行了盞茶功夫,耳中忽然響起一道冰冷的提示音——

「新手主線開啟。當前位置:藥王谷外圍。目標:尋得藥王谷傳人程靈素。提示:此女醫毒雙絕,性情冷靜縝密,切忌操之過急。」

我腳步一頓,心裡暗罵:老子連程靈素的影子都沒見著,你倒先叫我別急。正想著,忽見前方岔路口冒出個人影,身形瘦小,揹著一隻竹竹簍,簍子比她半個身子還大,壓得她彎腰低頭,腳步卻走得極穩。我看她圓臉小個,指節沾著青青黃黃的草汁,一身粗布衣裳洗得發白,年紀頂多十八九歲。

她抬頭見了我,明顯吃了一驚,往後縮了半步,怯怯地拿眼打量我。

我心裡一動:這副模樣,莫不是替程靈素採藥的丫頭?當下堆起笑來,抱拳道:「姑娘別怕,在下姓王,單名一個強字,是來藥王谷尋訪程姑娘的。這條路可是通往谷裡?」

她眨眨眼,小聲說:「你找程姑娘做什麼?她……她不愛見生人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說完又往後挪了半步。

我見她戒備,也不逼近,只站在原地笑道:「在下粗通幾手擒拿功夫,聽聞程姑娘醫毒雙絕,想來討教幾味藥理。姑娘若肯指路,我這裡還有些碎銀子。」說著從懷裡摸出半塊碎銀,擱在掌心亮給她看。

她搖搖頭,竹簍跟著晃了晃:「不要銀子。你……你還是回去吧,谷裡不讓外人進的。」說完轉身便往岔路深處走,步子又急又碎,竹簍在她背上顛得像要翻倒。

我望著她背影消失在樹叢後,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不讓外人進?這話從一個採藥丫頭嘴裡說出來,反倒坐實了藥王谷就在附近。我摸摸懷裡那包從雜貨舖買來的迷香——這東西本是尋常江湖宵小用的下三濫玩意,我在新手包裹裡竟翻出三枚,包裝上還貼著張黃紙條,上書「新手禮包·迷魂香·壹」——老實說,我第一眼瞧見時還呸了一聲,現在倒覺得這遊戲周到得很。

我放輕步子,遠遠綴在那丫頭身後,隔著十幾丈的距離,踩著她踏過的泥印走。雨漸漸密了,打在我頭臉之上,倒替我的腳步聲做了掩護。她渾然不覺,轉過兩個彎,來到一處溪澗旁的石崖下,崖壁凹進去丈許深,恰好遮雨。她卸下竹簍,蹲在溪邊捧水洗了把臉,又從簍子裡取出幾株帶泥的草根,拿小刀細細刮去泥皮。

我伏在崖側一叢矮松後,掏出那枚迷香,在手裡掂了掂。這東西只有拇指粗細,通體灰白,湊近鼻端隱隱有股甜香。我屏住呼吸,拿火摺子點著香頭,一縷極淡的白煙裊裊升起,給風一吹便散入雨幕之中,若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有煙。

我把迷香插在身側的石縫裡,讓煙縷順著風向朝她站的方向飄去,自己則撕下一角衣襟,浸了溪水蒙住口鼻。

那丫頭刮完草根,正要起身,身子忽地晃了晃。她抬手揉揉眼睛,嘟噥了一聲「好睏」,又甩甩頭想站穩,膝蓋卻像給人抽了骨頭似的軟下去。她往後跌坐在地,背脊靠上崖壁,眼簾一沉一沉。臨閉眼前,她用力睜了睜眼,含糊地說:「程姑娘……我……」話沒說完,頭一歪,便沉沉睡去。

我從松後跳出來,三步併作兩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細細端詳。這丫頭長得不算驚艷,但圓臉上皮膚細嫩,睫毛又長又翹,沾著雨珠微微發顫。濕衣裳貼在她身上,勾勒出小巧的胸脯和細腰。我伸手在她頰上輕拍兩下:「喂,姑娘?」她毫無反應,呼吸平穩而沉。

便在這一刻,我眼前驟然浮起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上頭浮出一行行文字,伴隨著一陣低沉的系統提示音:

「玩家王強以迷魂香制服藥王谷侍女阿蘿。新手任務第一階段完成。」

我還沒來得及得意,光幕上又跳出新的字樣:「獲得輔助卡·藥王侍女。」隨即一張淡青色的卡牌影像在我掌心裡凝結成形。卡面繪著阿蘿的側影,身旁散落幾味藥草,邊框是溫潤的柳青色,牌底浮著幾行小字——

「輔助卡·藥王侍女。被動效果:持卡者身處毒霧或迷煙環境時,迴避率提高一成。使用後本卡即歸入牌庫,每次戰鬥限用一次。」

我將那卡牌翻轉兩下,指尖摩挲過牌面的紋路,嘴角忍不住咧到耳根。他媽的,才進遊戲不到半個時辰,輔助卡就到手了,這新手禮包給得還真夠意思。

緊接著,一道更龐大、更詳盡的光幕在我眼前展開,上頭密密麻麻列出我此刻的狀態:

「玩家:王強。等級:壹。下一級所需經驗值:拾/貳拾。」

「力量:貳拾柒。【實戰】攻擊貳拾柒。【性戰】肉棒強度貳級,長度五又二寸。」

「敏捷:貳拾玖。【實戰】命中貳拾玖,迴避貳拾玖。【性戰】必殺高潮機率貳拾玖%。」

「體質:貳拾伍。【實戰】生命貳佰伍拾。【性戰】忍耐時間貳拾伍小時。」

「魅力:貳拾陸。【實戰】速度貳拾陸。【性戰】收服美人犬機率貳拾陸%。」

「已習得技能:」

「〖舌技·壹·舔吻〗:壹級舌技。以舌舔吻女性,造成伍拾傷害。」

「〖棍術·壹·抽搐〗:壹級棍術。以肉棒進出抽搐女性小穴,造成壹佰傷害。」

「〖鷹眼術·壹〗:可察看不高於自身壹級之美女屬性。」

「〖抓奶龍爪手·壹·狂擠〗:壹級乳技。雙手擠壓奶子,造成壹佰傷害。」

我將這些數據從頭到尾細看兩遍,心裡有了底。這遊戲把「實戰」和「性戰」拆開來算,擺明瞭告訴你:有些仗,不是在擂臺上打的,是在床上見真章的。我抬眼望向崖外密密的雨簾,低聲自語:「程靈素還沒見著,倒先把她的丫頭收了。這買賣,划算。」

我將阿蘿輕輕挪到崖壁內側避雨之處,把她的竹簍擱在一旁,又從包袱裡掏出件乾爽外衫蓋在她身上。她眉心微蹙,嘴裡含糊地哼了一聲,隨即又沉沉睡去。我站起身,拍去膝上泥漬,目光往溪澗上游望去。那兒隱約看得見一條更窄的山徑,兩旁生滿齊腰高的艾草,想來便是通往藥王谷深處的路了。

雨勢稍緩,天色卻愈發壓得低沉。我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踏進那條山徑。腳下泥濘黏滑,每一步都得踩穩了才敢抬腳。走了約莫半里路,忽聞一陣兵刃交擊之聲從前方林中傳來,鏗鏗不絕,夾雜著粗豪的吆喝。

我矮身掩到一株老松後,撥開濕漉漉的松枝望去。林間空地之上,三名黑巾蒙面的漢子正持刀圍攻一個青布女子。那女子身形纖瘦,長髮簡單束在腦後,手裡握著一柄藥鋤,腳下步法靈動,左一讓右一閃,避得雖險,卻穩而不亂。她面容清秀,眉目間冷靜如冰,衣袖上破了一道口子,隱見血痕,想是已吃了些虧。

「程姑娘,乖乖把東西交出來,我們兄弟留你一條命!」為首的漢子揮刀劈下,刀風呼嘯,直取她左肩。

程靈素不答,上身微側,讓那刀鋒擦著衣袖落空,手腕一抖,藥鋤斜刺而出,逼退左首那人。她隨即反手一揚,袖中飛出幾點黑星,去勢又急又準。那三人識得厲害,慌忙閃避,一人閃得稍慢,面門給黑星打個正著,摀著臉慘叫倒地,刀也脫了手。

我瞧得心頭一緊。這女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燈,但她袖上的血痕不是假的,以一敵三,縱然毒術厲害,體力終究要吃虧。我目光一掃,恰好看見腳邊散著幾塊拳頭大的碎石,便俯身撿起兩塊,在掌心裡掂了掂分量。

為首那漢子眼見同伴倒地,獰聲喝道:「賤人!」掄刀又上,刀勢比方才更猛三分。程靈素架起藥鋤格擋,金鐵交鳴,火星迸濺,她手腕一震,藥鋤險些脫手,身子往後退了兩步,背脊撞上一株老槐樹。剩下那兩名漢子見機不可失,一左一右挺刀逼上。

我深吸一口氣,右臂猛掄,一塊石頭呼嘯飛出,正中右首漢子膝彎。那人悶哼一聲,單膝跪倒。我不待他回神,第二塊石頭緊跟著出手,結結實實砸在為首漢子後心,打得他往前踉蹌兩步,刀勢一亂。

「三打一,好不要臉!」我大喝一聲,從松後躍出來,故意把步子踩得極重,震得枝葉唰唰作響。

程靈素得此空隙,身形一矮,藥鋤橫掃,鋤背撞上左首漢子脛骨,又順勢反手一鋤點向右首那人腕脈。這幾下兔起鶻落,乾淨俐落,兩名黑巾漢子刀落人倒,抱著傷處哀嚎不止。為首那漢子見狀,狠瞪了我一眼,攙起同伴向西逃去,竄入林中轉眼不見。

我拍去掌中石屑,轉身朝程靈素走去。她退後一步,藥鋤橫在身前,那雙淺灰色的眸子在我身上一掃,冷得像臘月山溪:「你是誰?為什麼出手?」

我停下步子,抱拳道:「路過瞧見三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姑娘,一時手癢。在下姓王,單名一個強字。」我指了指她袖上的血痕,放緩語氣:「姑娘受傷了,別用力握這鋤頭,先止血要緊。」

她仍舊冷眼瞧我,半晌才垂下藥鋤,從腰間取出一隻青布小包,撕下一條素布,單手裹傷,動作又快又穩。我瞧她裹傷的手法,便知這點皮肉傷在她眼裡不算什麼。她裹完傷,淡淡說了一句:「多謝你剛才出手。不過這條路兇險得很,你最好回頭。」

「我偏要往前走。」我上前一步,笑得坦蕩:「再說,姑娘一個人在這林子裡,也未必比官道安全。不如同路,彼此有個照應。」

她掃我一眼,那眼神又冷又清:「我使毒,也懂醫。尋常人與我同行,未必是好事。」說罷轉身便走,青布身影在雨霧中顯得格外孤峭。

我追上去與她並肩,朗聲道:「巧了,我這人最不怕的就是毒。姑娘要去哪裡?」

她步子一頓,側頭望我:「我為何要告訴你?」

我聳肩道:「在下沒什麼長處,就是認路。姑娘若肯讓我跟著,端茶遞水不敢說,遞幾塊乾糧倒是有的。」說著從包袱裡摸出半塊硬餅,遞到她面前,笑嘻嘻地補了一句:「吃吧,算我賠禮。剛才砸石頭時手勁重了些,怕把姑娘那藥鋤震出缺口。」

程靈素看了那餅一眼,沒接,只微微別過臉。我瞧見她耳根浮起極淡的紅意,一閃而逝,心下暗笑,面上卻裝得越發誠懇。她沉默片刻,才說:「我要去洞庭湖畔尋一味藥。你要跟,便跟。若被我的毒誤傷了,可別怪我。」

「不怪不怪。」我咧嘴一笑,把餅塞回包袱,拍了拍手:「走,趁天還沒黑透,找個地方落腳。」

雨絲綿綿密密,打濕她束在腦後的青絲,也打濕我跟在她身側的這條路。我看她青衣裹著纖瘦的背影,筆直得像一株不肯折腰的藥草。心頭那股被壓了半日的念頭又竄起來——這女人冷成這樣,真不知被逼到絕處時,會露出什麼樣的神情。我舔了舔唇上雨水,把話嚥回肚裡,加快步子跟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