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她往懷裡摟得更緊了些，就這樣迷迷糊糊又睡過去。
再睜眼時，草鋪另一側已經空了。
我撐起身，獸皮從肩膀滑落。屋裡飄著一股烤肉香氣，蘿蘭蹲在火堆前，正用木籤翻著幾塊山豬肉。她回頭看我，嘴角彎起來。
「夫君醒啦。」
她把烤好的肉盛進木盤，端到我面前，自己也在草鋪邊坐下。我接過盤子時，她湊過來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又縮回去，耳朵尖泛著淡淡的紫。
我咬了一口肉，伸手揉她後腦杓。「什麼時候起的。」
「沒多久。」她靠過來，一條手臂環住我的腰，臉貼在我肩側。「夫君睡得好沉，就沒吵你。」
我把肉吃完，盤子放到一邊，手掌熟門熟路地摸上她腰側。她輕哼一聲，沒有躲。我順著獸皮下襬探進去，指腹貼上她小腹。
那裡比昨晚又多了一點弧度。
我掌心整個覆上去，按了按。她身子抖了一下，抬起頭看我，眼神裡帶著緊張跟期待。
「這邊，」我把她拉近，讓她跨坐在我腿上。「有沒有感覺不一樣。」
她雙手搭上我肩膀，低頭看自己的肚子。我把獸皮往上推，露出那一截淡紫色的腰腹。皮膚底下透著一層薄薄的光澤，肚臍周圍的細小紋路比前幾天明顯許多。
「漲漲的。」她小聲說，自己伸手摸了摸。「這裡面……真的有小寶寶了嗎。」
我把她的手拿開，換我的手掌貼回去。掌心能感覺到皮下一股微微的搏動，跟她的心跳不同步，更淺更輕。我把她按向自己，側臉貼上她胸口。
隔著一層薄皮，那裡頭也有動靜。
她心跳快得要命，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我抬起頭看她，她咬著下唇，眼眶裡水光晃動。
「哭什麼。」我捏她臉頰。
「沒哭。」她用力眨眼睛，一滴淚還是從眼角滑下來。她用指節去擦，擦完又笑，露出一排細白的牙。「不是哭。」
我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髮頂。她兩條手臂死死環住我的背，力氣比平常大了不少。我沒說話，手掌一下一下順著她後背。
「夫君。」她悶悶的聲音從我胸口傳上來。
「嗯。」
「謝謝你。」
我沒應這句，只把手往下移，託住她屁股。她輕呼一聲，兩條腿自動夾上我的腰。我低頭找她的嘴，她仰起臉接住，舌頭笨拙地往我嘴裡探。
親了好一陣子，我才放開她。她嘴唇被吻得濕亮，喘著氣看我。
「今天要去城裡一趟。」我把她散落的白色短髮撥到耳後。「村裡東西太少，得買點什麼回來。」
她眨眨眼。「那我陪夫君去。」
「妳留著。」我把手掌重新貼上她肚子。「帶個肚子走遠路，我不放心。」
她還想說什麼，我直接把她從腿上抱起來放回草鋪，拉過獸皮蓋住她。她從獸皮裡露出半張臉，眼睛眨了兩下。
「聽話。」
她抿著嘴，點了點頭。
我起身套上鎧甲，抓起靠在門邊的巨劍。正要推門時，身後傳來草鋪窸窣的響動。蘿蘭裹著獸皮跑過來，踮起腳尖在我嘴邊啄了一下。
「早點回來。」
我嗯了一聲，推門出去。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已經聚了幾個村民，圍著昨晚剩下那半頭野豬討論怎麼分。看到我出來，全都停下動作，一個老魔人拄著木杖快步迎上來。
「聖哲大人，那山豬實在太感謝了大夥兒吃了幾頓飽飯。」他弓著背，語氣恭敬。
我擺擺手。「蘿蘭那間屋子，多分幾份過去。她現在需要補。」
老魔人連連點頭。我正要開口說進城的事，眼角餘光瞥見兩個矮小的身影從旁邊的樹後探出頭來。
其中一個耳朵缺了一角，表情明晃晃的咧著嘴笑。另一個頭髮蓋住半邊臉，只露出一隻黃色眼睛，躲在前一個身後，手指揪著前面那人的獸皮衣角。
我想起來了。這兩個小渾蛋就是之前趴在窗外偷看的那一對。
「有事？」我挑眉看他們。
耳朵缺角的那個立刻蹦出來，站到我面前。他個頭只到我腰，仰著頭看我，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聖哲大人！我叫歐尼！」他嗓門跟身材不成比例，又響又脆。「大人是不是要去人類城裡買東西？帶我們去吧！」
「帶我們去吧。」後面那個頭髮蓋臉的小魔人也跟著唸，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看他們兩個瘦巴巴的胳膊腿，皺眉。「你們去城裡幹嘛。」
歐尼拳頭一握，表情認真到有點滑稽。「我們想變強！大人那天的英姿，我們都看到了那肌肉，那力量，那腰——」
「行了。」我打斷他。蘿蘭不在場，聽別人誇我倒是沒什麼爽感。
另一個叫丹恩的從歐尼肩膀後面探出半邊臉，單角歪歪地從頭髮間戳出來。他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們……也想找人類。」
「找人類？」我打量他們兩個。歐尼挺胸站得筆直，丹恩縮著肩膀看地面，兩人都穿著破破爛爛的獸皮，腳上沒鞋。
「大人您別誤會，」歐尼飛快擺手。「我們不是要搶大人的人，是想去城裡看看，說不定也有人會看上我們。」
丹恩在後面猛點頭。
我抱著手臂看他們。兩個小魔人身材比蘿蘭還嬌小，骨架窄，腰細，皮膚也是那種淺淺的淡紫色。一個開朗過了頭，一個怕生到不行。
「人類城鎮不是你們想的那麼簡單。」我沉聲說。「進去被逮到，不是挨頓打就能了事。」
歐尼立刻跪下。動作快到像早有預備，雙膝著地，雙手扒住我的腿甲。
「大人！拜託！我們什麼都願意做！」他仰頭，嘴角往下拉，眉頭擠成一團，表情誇張卻不讓人反感。「搬東西跑腿扛貨都行，我們力氣雖然小但很耐操。」
丹恩見狀也跟著跪，縮在歐尼旁邊，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吸了口氣。身旁的老魔人拄著杖，乾咳一聲。「聖哲大人，這兩個孩子爹娘都不在了平時在村裡也沒什麼事做。若是您覺得麻煩，老頭子幫您拒絕。」
歐尼的表情瞬間垮下來。他咬著嘴唇，眼眶發紅，但沒有哭。丹恩把臉藏進歐尼肩後。
我看著他們兩個，想起蘿蘭的妹妹之前端湯來的那次，她說姊姊變得不一樣了變得開心。
「起來。」我踢了踢歐尼的膝蓋。「要跟可以，兩個條件。」
歐尼彈起來的速度比跪下還快。
「第一，」我比出一根手指。「進城之後鬥篷絕對不能拿下來。帽子遮好，尾巴收好，誰叫你們都不準露臉。」
「第二，」我比出第二根手指，眼神掃過兩人。「任何情況都要聽我的話，我說跑就跑，說躲就躲。做不到這點的現在就滾回去睡覺。」
歐尼把拳頭抵在胸口，表情罕見地嚴肅。「我用爹孃的名譽發誓。」
丹恩從歐尼身後探出頭來，聲音細細的。「我也發誓。」
我點了下頭，轉身朝村口走。身後傳來兩雙赤腳啪嗒啪嗒追上來的聲音。
老魔人拄著杖追了幾步，從懷裡掏出一小袋東西遞過來。「聖哲大人，村裡只剩下這些銅板，您若不嫌棄，路上可以買點乾糧。」
我接過布袋掂了掂，分量不多，但大概是這村子能湊出來的極限了。我把袋子塞進懷裡，對老魔人點了下頭。
「天黑前回來。」
村口那條通往森林外的小路，陽光從樹冠縫隙灑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我扛著巨劍走在前面，身後是兩個踩著落葉拼命追趕的腳步聲。
歐尼一路上嘴巴沒停過問我巨劍多重、問我遇過最大的魔物長什麼樣、問我城門口的守衛是不是真的很兇。丹恩偶爾會輕輕拉一下歐尼的衣角，示意他小聲點。
走到林子邊緣時，我停下腳步。
歐尼一頭撞上我的後腰，摀著鼻子叫了一聲。我回頭看他們兩個，從揹包裡抽出兩件備用的灰斗篷，一人一件扔過去。
「現在就穿上。」
兩個小魔人七手八腳地把鬥篷往身上裹。歐尼的帽子歪了丹恩幫他拉正。鬥篷下襬拖在地上，兩個人看著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我蹲下來，把歐尼的鬥篷下襬塞進腰繩裡，又檢查丹恩的帽子是否遮住了那根單角。確認妥當後，我站起身。
「記住，」我拉開擋在前面的最後一叢灌木，前方不遠處就是人類城鎮的灰色城牆。「進去之後，你們就是兩個啞巴隨從。一句話都不準說。」
歐尼在斗篷帽子底下用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