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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影工寮

1 · 甦醒於黑暗

清晨五點半,台北還籠罩在灰藍色的薄霧裡,韶玲已經騎著那輛老舊的機車,從新莊租來的公寓出發。機車的排氣管發出悶悶的噗噗聲,後照鏡裡映著她略顯疲憊卻依舊精緻的五官──太魯閣族血統給了她一雙深邃的大眼和挺直的鼻樑,白皙的皮膚在晨光裡透著淡淡的粉,看起來就像雜誌上那些混血模特兒,只是她自己從來不這麼覺得。

她把機車停在人力派遣公司門口時,鐵門才剛拉開一半。周姐叼著菸站在櫃檯後面,看見韶玲進來,隨手翻開登記簿。

「韶玲喔,今天去中和那個新建案,主體蓋好了,現在要隔牆,妳去做打掃跟運料。」周姐把一張工地地址的便條紙推過來,「老王他們那組的,妳跟他們車去。」

韶玲點點頭,接過便條紙。她穿著一件洗得有點褪色的淡藍色polo衫,下半身是那條在菜市場買的兩百九十塊牛仔褲,褲管塞進沾滿水泥漬的工作鞋裡。這身打扮遮不住她纖細的腰身和翹挺的屁股,尤其是那條牛仔褲,布料洗軟了,緊貼著她小巧卻結實的臀部線條。

「老王早。」韶玲走到公司門口的發財車旁,對著已經坐在駕駛座上的老王點頭打招呼。

老王搖下車窗,嘴裡嚼著檳榔,咧開一口被檳榔汁染紅的牙齒:「哎喲,我們的小公主來了喔,上車上車,後面還有位子。」

韶玲拉開後車廂的門,阿寶、阿安、阿榮三個老男人擠在兩排臨時加裝的座位上,車廂裡瀰漫著汗味、檳榔味和廉價菸草混合的濁重氣息。她縮著身子坐到最靠門邊的位子,盡量不碰到任何人。

「韶玲啊,妳今天穿這樣很好看捏。」阿寶一雙眼睛從她上車就黏在她身上,語氣輕浮地說著。

韶玲低著頭沒應聲,手指扣著自己的工具袋。這樣的話她這兩個禮拜已經聽太多了,從一開始的不知所措,到現在至少學會了裝作沒聽到。

發財車搖搖晃晃開進工地,鋼筋水泥的灰白色調在晨光裡顯得冷硬。韶玲領了掃把和鏟子,開始在還沒鋪地磚的毛胚樓層裡清掃碎磚塊和水泥渣。彎腰、蹲下、起身,重複的動作讓她的腰開始發痠,但比起坐在家裡發呆,她寧可這樣流汗。

只是有個問題從八點多就開始困擾她。

她想上廁所。

韶玲忍著,繼續掃地,想說等到中午休息再去附近的便利商店借廁所。但到了十點,下腹的脹痛感已經讓她走路都開始不自覺地夾緊雙腿。她放下掃把,走到正在搬水泥磚的老王旁邊。

「前輩,請問……這邊有廁所嗎?」

老王停下動作,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然後笑了出來,那笑聲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意味:「廁所?小姐啊,妳以為這裡是百貨公司喔?這種還在隔間的工地哪有廁所,我們要上廁所都是找個角落解決啦。」

韶玲愣在原地,臉頰浮上一層薄薄的紅暈。

「啊不然妳去問阿寶啊,看他有沒有空帶妳去外面的加油站。」老王又笑,但那笑容裡的東西讓韶玲直覺地搖頭。

「不用了,謝謝前輩。」

她回到自己的工作區域,繼續彎腰掃地,但小腹的壓力讓她的動作越來越僵硬。她喝了半瓶水才想到不該喝水,但已經來不及了,膀胱的脹痛感像一顆鉛球壓在下腹,每走一步都讓她咬緊牙根。

中午十二點,工頭喊休息。韶玲放下工具,四處張望,想找個隱蔽的地方。這棟大樓的主體結構已經完成,但隔間牆只砌了一半,到處都是裸露的磚塊和堆放的建材。她沿著樓梯往下走,繞到工地最邊緣的角落,那裡有一堆廢土和雜草,旁邊是圍籬,至少比其他地方隱密。

韶玲左右張望,確定沒有人後,才蹲到土堆後方,用最快的速度解開牛仔褲的釦子,拉下拉鍊,連同內褲一起褪到膝蓋。她蹲下來的時候,憋了一整個早上的尿液終於釋放,那種解脫感讓她忍不住閉上眼睛,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腳步聲。

「哎喲──」

韶玲猛地睜開眼,看見老王站在土堆旁邊,一手拿著便當盒,另一手還叼著菸,那雙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她蹲著的方向。他的目光落在她敞開的雙腿之間,那裡,因為太魯閣族的體質,天生光滑無毛,粉嫩的私處像一隻展開翅膀的蝴蝶,在正午的陽光下被他一覽無遺。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啦,我只是要找地方吃飯──」老王嘴上說著,但眼睛根本沒有移開的意思,那張被檳榔汁染紅的嘴甚至勾起了一個明顯的弧度,「韶玲啊,妳這樣很危險捏,萬一被別人看到怎麼辦?」

韶玲慌亂地拉起褲子,手指抖得幾乎扣不上釦子。她的眼眶瞬間紅了,熱辣辣的羞辱感從胸口竄上來,燒得她整張臉都在發燙。她低著頭從老王身邊竄過去,幾乎是用小跑步的逃離那個角落。

老王站在原地,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樓梯間,然後慢慢吐出一口菸,轉頭走回休息區。

「欸,你們知道嗎?」老王一屁股坐在水泥磚上,對著阿寶他們三個人壓低聲音,「那個韶玲啊,真的是白虎,下面光溜溜的,跟外國人一樣。」

「真的假的?」阿寶眼睛一亮,檳榔渣差點從嘴裡掉出來。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個形狀漂亮喔,像蝴蝶一樣,小小的,粉紅色的。」老王比了個手勢,幾個老男人湊在一起,發出低沉粗啞的笑聲。

韶玲躲進還沒完工的樓層裡,背靠著冰冷的磚牆,眼淚終於掉下來。她用袖子用力擦掉,但新的眼淚又不爭氣地湧出來。她想起老公在出差前說的話──「如果真的做不習慣就不要勉強」──但她知道家裡的開銷不會因為她不習慣就減少,兒子的學費、房貸、水電瓦斯,每一樣都在帳單上等著她。

她深呼吸幾次,把眼淚逼回去,然後走回工作區,拿起掃把繼續掃地。

接下來的幾天,情況沒有變好,反而更糟。

即使被派到有流動廁所的工地,韶玲也發現那些老男人會在她上廁所的時候故意經過,有時候她蹲在塑膠廁所裡,能清楚看到門縫底下有人影晃動,偶爾還會聽到抑制不住的低笑聲。她試著憋到休息時間去外面的超商,但工地進度緊湊的時候根本走不開,只能硬著頭皮使用那些毫無隱私可言的流動廁所。

「韶玲的蝴蝶鮑真的是極品欸。」阿安某天下午在休息時間,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說著,剛好讓走過去搬磁磚的韶玲聽見。

她的手一顫,整箱磁磚差點滑落。

「欸妳小心啊,這個摔破了要扣錢的。」阿安笑嘻嘻地走過來,一隻手接過磁磚箱的時候,手指從她的手背一路滑到手腕,「我們韶玲的手這麼嫩,做這個粗活真的很可惜捏。」

韶玲像觸電一樣抽回手,低著頭快步走開,身後傳來幾個男人放肆的笑聲。

她咬著下唇,指甲掐進掌心裡,告訴自己要忍耐。一天一千二的薪水,扣掉勞健保和公司的抽成,實領大概一千出頭,一個月做滿二十天就有兩萬多塊,至少可以幫老公分擔一些。她這樣想著,把所有的委屈都吞進肚子裡。

禮拜五傍晚收工的時候,周姐突然出現在工地門口,拍著手對大家說:「今天晚上我請客,好樂迪唱歌喝酒,大家都來啊,慰勞大家這陣子的辛苦!」

現場響起一陣歡呼。韶玲本來想拒絕,但老王馬上湊過來說:「韶玲妳一定要來啦,這是團隊活動,不來就是不給周姐面子喔。」

周姐也笑著對她招手:「韶玲來啦,妳來公司到現在還沒跟大家好好認識一下,今天放鬆一下嘛。」

韶玲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她想說去坐一下就好,喝個飲料就離開。

晚上七點,好樂迪的包廂裡,U型沙發上坐滿了人。周姐和老公坐在最裡面,幾個有家庭的女工陸續到了,韶玲被安排坐在老王和阿寶中間。茶几上擺滿了熱炒、滷味和一瓶又一瓶的啤酒、高粱。

「韶玲,我敬妳,妳來公司我們都很照顧妳啦。」老王舉起酒杯。

韶玲本來想推辭,但阿寶也在旁邊起鬨:「喝啦喝啦,一點點而已,這啤酒沒什麼酒精啦。」

她勉強喝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她皺起眉頭。但酒杯剛放下,阿安又端著一杯高粱湊過來:「啤酒不夠看啦,我們原住民不是都很會喝?來,這杯我敬妳。」

「我不是很會喝……」韶玲想拒絕,但阿安已經把酒杯塞到她手裡。

就這樣,四個老男人輪番上陣,用各種名目敬酒。韶玲的酒量本來就差,幾杯黃湯下肚,整個世界開始旋轉,耳邊的音樂和笑聲變得模糊而遙遠,她的身體越來越軟,最後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意識陷入一片黑暗。

周姐看了看時間,拍拍老公的手臂:「差不多了,我們先走吧,明天還要開店。」她轉頭對著其他人說,「你們繼續玩啊,帳我結了。」

幾個女工也陸續起身,拎著包包離開。包廂裡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癱在沙發上的韶玲,和四個互換眼神的老男人。

阿寶第一個靠過去,蹲在韶玲面前。KTV的螢幕播放著無人理會的歌曲,彩色燈光旋轉著打在韶玲泛紅的臉頰上。她側躺在沙發上,polo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膚,牛仔褲包裹的雙腿蜷曲著,臀部線條在昏暗的光線裡格外明顯。

阿寶伸出手,先是試探性地碰了碰她的肩膀,韶玲沒有反應。他的膽子大了起來,手掌覆上她小巧的胸部,隔著薄薄的polo衫輕輕揉捏。韶玲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醒來。阿寶的另一隻手順著她的腰線往下,滑過牛仔褲緊繃的大腿,停留在她翹起的臀部上。

「完全睡死了。」阿寶回頭對著另外三人說,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沙啞。

老王把嘴裡的檳榔渣吐進空紙杯裡,站起來走到韶玲旁邊,彎腰拍了拍她的臉頰:「韶玲?韶玲?」她的頭軟軟地晃了一下,沒有任何反應。

四個老男人互相看著彼此,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默契。阿安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把她帶回工寮。」

「現在?」阿榮緊張地舔了舔嘴唇。

「不然呢?等她醒來跟我們說謝謝喔?」阿安瞪了他一眼,「快點,我開車,你們把她扶上車。」

老王和阿寶一人一邊,把韶玲從沙發上拉起來。她的身體軟得像一灘泥,頭垂在胸前,長髮蓋住了半張臉。兩人半扶半拖地把她帶出包廂,穿過KTV燈紅酒綠的走廊,推開後門,走進停車場角落的陰影裡。

阿安已經把發財車的後車廂門打開,裡面堆了一些帆布和工具。老王和阿寶合力把韶玲抬上去,讓她躺在帆布上。她的polo衫在搬動中往上捲起,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腰肢,牛仔褲的褲頭微微下滑,隱約可以看見內褲的蕾絲邊。

阿安發動引擎,發財車的頭燈照亮了停車場的水泥牆,然後轉了個彎,駛出KTV,匯入夜晚的車流。車廂裡,韶玲躺在顛簸的帆布上,對於即將降臨在她身上的黑暗,一無所知。

車窗外的霓虹燈漸漸變少,路燈也越來越稀疏。發財車轉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小路,兩旁是荒廢的廠房和雜草叢生的空地,輪胎壓過碎石子路發出喀喀的聲響。

在道路的盡頭,一間鐵皮搭建的工寮靜靜佇立在夜色裡,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面斑駁的字跡寫著「工具間」

車子停了下來。